深圳的夏天又闷又热，工业区门口的超市里，风扇呼呼地转，吹不走那股黏腻的汗味。
张翠兰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货架前清点账目。丈夫李强靠在收银台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口说：“你马上要生了，回老家去吧，叫你妹妹来帮忙看店。”张翠兰想了想，点头应了。妹妹张翠萍十七岁，刚从初中毕业，在老家闲着，接到电话第二天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翠萍来了之后，张翠兰把账本、进货渠道、价签一一交代清楚，又嘱咐李强照顾好妹妹，便挺着大肚子回了四川。
两个月后，女儿出生。张翠兰抱着孩子，在老家坐月子，心里想着深圳的店。有一天，隔壁厂的老乡王姐打来电话，吞吞吐吐地说：“翠兰，你那个妹妹……好像跟你男人有点不对劲，我瞅着翠萍的肚子也大了。”
张翠兰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紧。
她连夜买了票，把孩子扔给母亲，一个人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赶到深圳。推开超市后门那间卧室的门时，她看见妹妹翠萍正坐在床边，腹部微微隆起，手里端着一碗李强刚盛的鸡汤。
没有人说话。鸡汤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汤溅了翠萍一脚。
张翠兰冲上去，一把揪住妹妹的头发，巴掌一下接一下地扇下去。翠萍不躲也不哭，只是护着肚子，嘴里反复念叨着“姐，姐”。李强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一言不发。
打够了，张翠兰松开手，退后两步，浑身发抖。她指着门外，声音嘶哑：“给我滚。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翠萍低着头，慢慢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蛇皮袋，把几件衣服塞进去，趿着拖鞋，一步一步走出了超市。
门口的灯管白得刺眼。翠萍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招牌上“四川超市”四个字红得扎心。
她转过身，消失在工业区漆黑的巷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