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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珍,阿珍,我的宝贝,我一直想你,我一直记得你身上的味道,阿珍,我是大哥哥啊……”趴在阿珍身上的孙俭动情地说。
“大哥哥……”阿珍低吟道,猛然推开了他,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你,你,你就是当年的强奸犯……”
“不,不,阿珍,阿珍,我一直在找你,我喜欢你。”孙俭急忙解释,想要拦下阿珍。
阿珍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酒店。
童年的记忆纷涌踏来。
一年暑假,阿珍六岁,她跟着妈妈去一个远房阿婆家做客。
那天中午,大人们一直喝酒聊天,阿婆也一直拉着妈妈的手没有松开。阿珍不喜欢这样热闹的情景,她快速吃完饭,就离开了餐桌。
真无聊啊!这里人生地不熟。阿珍在院子里捡着树叶玩。
“还没结束啊!”她朝屋内看了一眼,大人们仍在推杯换盏。
唉!真没意思。
阿珍无聊地打着哈欠。她往旁边走了走,突然,阿婆邻居家房间内一个大哥哥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哥哥正专注地搭建着一个房子模型。阿珍推门走了进去。
大哥哥停了下来,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大哥哥,你好,我叫阿珍。你在干嘛呀?”
“阿珍,阿珍,真是好名字。珍珠入掌门楣喜,兰蕙吐芳庭苑新。”孙俭道。
接着,他又郑重地介绍了自己:“我叫孙俭,大三学生,建筑专业。我在搭建一个房子模型,你想看看吗?”
“嗯嗯。”阿珍使劲点头。
孙俭抱起了阿珍,指着模型一一给阿珍介绍。阿珍觉得很不思议,大哥哥真厉害!
可是说着说着,大哥哥开始不对劲起来,他不再介绍模型,而是将手伸进了阿珍的裙子,他轻轻地抚摸着,接着亲吻阿珍的耳朵。
阿珍不知所措,大哥哥怎么了?她很不舒服也特别害怕,她想要逃离。可是孙俭却反锁了房门并将窗帘拉上了,他将阿珍抱到了床上,轻轻安抚阿珍:“阿珍,别怕,大哥哥特别喜欢你,大哥哥想亲亲你,阿珍,我的宝贝……”
阿珍想张嘴呼喊,可是嘴巴被孙俭的嘴堵住了,她想逃跑,可是四肢被孙俭牢牢禁锢住了。孙俭的手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阿珍觉得恶心极了。
“啊!痛……”阿珍尖叫出声,大声哭了起来。她眼里失去了光彩,蜷缩在床角。
“阿珍,阿珍,别哭,哥哥将这个模型送给你,你不告诉妈妈,好吗?”孙俭温声细语地安慰阿珍,亲吻着阿珍脸上如珍珠般的泪珠。
接着他又温柔地帮阿珍清洗干净,小心翼翼地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陶瓷娃娃。
他又安抚了阿珍很久,说好笑的笑话逗她开心,将精致的房子模型送给她。
懵懂懂懂的阿珍就这样被衣冠禽兽的孙俭诱奸了。
(二)
阿珍失魂落魄地走着,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这么多年困扰她的噩梦在今天有了答案。
在梦中,总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回想,“阿珍,阿珍……”一个模糊的男人温柔地辗转反侧地轻呼,可突然之间他又变成了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她无数次想在梦中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可每次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你撞到我了!”一个大妈对她吼道,“你没长眼睛吗?”一抬头看见那个女人苍白的脸,毫无生气的样子,只好不甘地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珍毫无反应。
“喂,你不要命了?”一个男人一把拉过了她。一辆汽车呼啸而过。
阿珍本能地推开了他,终于清醒了些:“对不起……”
“你没事吗?我帮你打个车吧!你这样太危险了。”那个男人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女人,有点担忧。
“我没事,我就回家。”阿珍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阿珍停在了路边,招手拦了一辆的士。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两个女儿早已熟睡,书房的灯还亮着,丈夫还坐在电脑前。
阿珍坐在沙发上,她望着亮着灯的书房,她多希望丈夫能出来抱抱她啊!可是她的丈夫呢,对晚归的她毫不在意,即使听到了开门声也未曾出来看一眼。
是啊,有什么可期待的呢?他们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
三十岁的阿珍一直没有男朋友,迫于父母的压力,她相亲遇到了现在的丈夫。
相亲那天,丈夫就对她坦白,他有个爱而不得的初恋,是强势的母亲逼得分了手。他说,他不会爱他,但会和她好好过日子。
婚后,他们的日子真的就是搭伙过日子,平淡如水,泛不起一丝涟漪。自从小女儿出生,他们就一直分房睡,连夫妻生活都没有了。好在阿珍本来对此就冷淡,也就毫不在意了。
阿珍在沙发上坐了许久,见丈夫丝毫没有动静,转身回了房间。
“要离婚吗?”她想。可是想到两个年幼的女儿,她又犹豫不决。丈夫不喜欢亲近女儿,婆婆更是不待见她们。
“能把她们都带走吗?”这不太可能,她突然恨透了自己。
(三)
“啊……”阿珍又做噩梦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四周无边的黑暗向她袭来。
“孙俭,是你!”在梦中,阿珍终于看清了那个一直以来面目模糊的男人,孙俭的脸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阿珍又在床上枯坐了许久,她想起了许多事。
那年从阿婆家离开后,活泼开朗的阿珍变成了惊弓之鸟,她害怕别人的接触,有时爸爸碰她她都会大声尖叫。那段时间爸爸也特别厌弃她。后来,她大病了一场,忘记了那件事才慢慢好起来,只是她仍然经常做同一个噩梦。
“原来,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阿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心中也充满了怒火。
直到小女儿念安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妈妈”,她才躺下,挨紧了女儿。
第二天清早,丈夫敲开了房门,道:“阿珍,我要去A市出差一个星期,现在出发,赶六点半的飞机。”
阿珍头痛欲裂,有点茫然地看了曾平一眼,突然,她说:“你又去找你的安安?”
曾平惊诧地看着阿珍:“阿珍,我是去工作。”
阿珍声音依旧平静:“曾平,不要把我当傻瓜。”
“阿珍,我和安安清清白白,我只是去看看她。”曾平辩解道。
“这话你自己相信吗?忆安,念安,你透过两个女儿思念你的安安时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阿珍开始尖锐起来,“平平安安,你们多登对啊,简直天造地设!”
“阿珍,”曾平有点惊慌失措,他从未见过这样不依不饶的阿珍,“我回来跟你解释,好吗?”
说着也不等阿珍回应,曾平落荒而逃。
阿珍使劲敲了敲快要炸开的头,她想,她快要疯了。
“妈妈,妈妈!”忆安和念安睁开了眼睛。
是啊,她连发疯的资格都没有。两个年幼的女儿等着她呢!
忆安今年5岁,念安才3岁,她们那么柔软,那么娇嫩,我真的要伤害她们吗?
阿珍抱紧了女儿。
“妈妈,你怎么了?”念安用她胖乎乎的手擦阿珍脸上的泪珠,“妈妈,别哭,我们都乖乖的。妈妈,我上幼儿园也不哭了呢!”
阿珍亲了亲女儿,穿好衣服去准备早餐了。忆安和念安乖乖地自己穿衣刷牙。
吃过早餐,阿珍将两个女儿送到了幼儿园。
回到家,阿珍又茫然起来,头依旧疼得厉害。
“阿珍,你怎么还没来?早会都开始了,孙总都过来了。”手机里慧姐的声音传来,“阿珍,你没事吧?你可从来没有迟到过啊!今天也没看到你的请假申请。”
阿珍今天不想去上班,她怕看到孙俭那张脸。
她觉得这三个月简直太荒诞了,她居然爱上了当年的强奸犯,她丢掉了礼义廉耻,跟一个已婚男人纠缠不休。
(四)
阿珍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这三个月的相遇都是孙俭的蓄谋已久。
三个月前的月底,正是阿珍所在的财务部最忙的时候,大量的月度财务报告和账目的整理及核对特别繁琐又磨人,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一点差错。
那天整个财务部又在加班,快十一点时,工作已接近尾声,同事陆续走了,只剩阿珍还在核对最后一个报表,慧姐叮嘱她赶紧核对完回家,她笑着说:“这可不敢大意,我再核对一遍。”
等她核对完,已是十一点半。
她揉了揉脖子,整理好办公桌,锁好门。刚按下电梯,公司副总孙俭走了过来,他朝阿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阿珍有些不自在,她有些纳闷,孙总怎么会在这出现,他不是有专用电梯吗?不过她也并不关心,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孙俭,公司副总,五十岁左右,大概由于常年健身的原因,他身姿特别矫健,步态沉稳,面部线条分明,双眼炯炯有神,流露出智慧和果断。这是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人。
阿珍之前就听同事八卦过,说孙总人长得帅,会赚钱又顾家,还特别疼爱老婆和女儿。她们说孙总老婆准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阿珍从不参与讨论,也并不在意,因为从小做噩梦,她对男人有着本能的抵触。
终于到了地下停车场,阿珍不着痕迹地快速走向自己的车。
回到家,曾平还未回来,她也没有过问。就像她晚归,曾平也从不过问一样。夫妻之间过成这样,大概也只有他们了吧。不过好在曾平并没有不良嗜好,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工资也会上交。至于是不是全部工资,阿珍也并不清楚。
这几天两个女儿在父母家,阿珍忙到连女儿视频都没有时间接,念安都生气了。
“明天可以去接女儿了。”阿珍有点想两个孩子了。
不过说也奇怪,自那天同乘电梯后,阿珍便隔三差五地偶遇孙俭,不过他们并未过多交谈。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大概过了两个星期,阿珍下班后去地下停车场开车时,车子却怎么也启动不了,她刚下车准备打救援电话,孙俭走了过来,他问:“阿珍,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珍并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他。
“我看看。”孙俭说着不由分说地坐进车子试了试,又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番,随意拨弄了什么零件,车子居然又可以启动了。
阿珍这下没办法对孙俭冷淡了,毕竟他刚刚帮了她的忙。她真诚地道谢。
孙俭只是温和地看着她,说:“阿珍,你用不着这么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说完就云淡风轻地走了。
又是一天加班,阿珍又是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妈妈焦急的声音传来:“阿珍,忆安和念安发高烧,你快回来。”
阿珍挂掉电话,开车直奔父母家。她接了两个孩子就往医院跑,父母见她一个人,想要跟着去,阿珍撒谎道:“曾平会在医院门口等我。”父母不再坚持。
到了医院门口,她抱着两个孩子就往急诊跑,跑得太急撞到了一个男人,她抬眼一看,是孙俭。
孙俭什么也没说,却不容拒绝地从她手中抱过了两个孩子。
医生大概是孙俭的朋友,第一时间帮忆安和念安检查,又安排单人病房,直到给两个孩子挂上点滴,阿珍焦急的心才稍微松了口气。
孙俭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这时,他帮了这么大的忙,阿珍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五)
那天在医院,孙俭一直没有离开。
他细心地照顾两个孩子和阿珍,还安慰阿珍不要着急,说胡医生是儿科最好的医生,有胡医生在,两个孩子很快就会好起来。还说已经给阿珍批了三天假,让阿珍安心照顾两个孩子。
阿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好像突然之间没有那么抵触了,甚至还有一丝安全感。
整个晚上,阿珍都不敢睡觉,直到凌晨五点,两个孩子转为低烧,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醒来,她发现自己已躺在陪护床上,孙俭已贴心地买来了早餐。他说:“阿珍,我先回公司了,你不用担心,胡医生已经过来看过了,两个孩子没有多大问题,只是病毒性感染,今天体温正常了就差不多恢复了。”
说完又将医嘱仔细地说了一遍,两个孩子要吃的药也一一做了标记。
阿珍整晚未归,曾平竟连个信息也没有。
两个孩子今天又挂了点滴,下午体温恢复正常,阿珍给父母报完平安,又给曾平打了电话,希望他来医院一趟,她好回去洗个澡拿下换洗衣物。可是曾平却说他在A市出差,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阿珍突然之间特别失望,他又去找他的安安了,她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吗?她看着病床上的两个孩子,无声地哭了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擦干眼泪,准备打电话让妈妈过来一趟。这时,孙俭又过来了,还给两个孩子带了礼物,他说他刚问过胡医生,孩子明早再挂一次点滴就可以出院了。
“阿珍,你回家好好睡一觉,这里我守着,别担心。”孙俭温和地说。
阿珍本想开口拒绝,孙俭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年纪大了,医院病菌多,万一感染了就遭罪了。你放心,我会一直在的。”
阿珍亲了亲孩子,这才准备离开,她说:“我很快回来。”
孩子出院后,正好周末,阿珍可以安心在家照顾两个孩子。
周六上午,孙俭又过来了,他带了许多礼物,哄得两个孩子特别开心。
两个孩子拿着礼物玩去了,阿珍面对着孙俭有些不自在,孙俭看到沙发上一本《尘埃落定》,说:“阿珍,这本书我也喜欢,前几天才看完。”
他恰到好处地引开了话题,阿珍不再拘谨,他们聊起了文学,她发现他们之间有许多共同点,他们喜欢同一个作家,对外国文学也有相同的见解。孙俭善于沟通,他们聊得意犹未尽。
那天中午,阿珍为了感谢孙俭,做了丰盛的午餐。
自那以后,她和孙俭之间好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每天阿珍都会收到一束鲜花,偶尔也会收到一些精致的但并不昂贵的小礼物。虽然没有署名,但她隐约猜到了是他。
孙俭还会去幼儿园做公益活动,但每次幸运儿都是忆安和念安。他时不时地送两个孩子小玩意儿,两个孩子也越来越喜欢这个伯伯。
那段时间,孙俭就像紫霞仙子梦中的超级英雄一样帮阿珍解决了生活和工作中的各种难题。
阿珍走进了孙俭的温柔陷阱。
(六)
“阿珍,对不起,我真的爱你,自从三十年前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我一直在找你,我无法控制对你的喜欢。阿珍,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孙俭的信息传来。
阿珍狠狠地将手机往沙发上扔去,她觉得很恶心。她忘不了游走在她身上如毒蛇一样的手,她忘不了这些年夜夜吞噬她的噩梦。
头依旧疼得厉害,她完全不能思考了。阿珍走回房间,从衣柜最里层的抽屉拿出了安眠药,倒出两粒,直接吞下,将自己埋进被窝。
“先好好睡一觉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睡意袭来,阿珍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下午三点了,阿珍洗了把冷水脸,彻底清醒了。
来到书房,阿珍在笔记本上写下:离婚;状告孙俭。她打开电脑,查找能得到孩子抚养权的条件及三十年前强奸案如何能立案。她一一记下。“还得找个律师咨询下。”她想。
阿珍来到曾平的房间,她记得有一次她们娘仨玩躲猫猫,念安曾在曾平房间拿出过一张相片,相片上是曾平和一对年轻母子的合影,那个小男孩眉眼和曾平极其相似,看上去和念安差不多大,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啊!
曾平的房间她们娘仨基本没有踏足过,偶尔两个孩子淘气跑进去,只要曾平发现他都会斥责女儿。
阿珍翻找了许久,居然一无所获。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墙上的相框吸引了她的注意。
“会不会藏在这后面呢?”阿珍想。
她小心翼翼取下相框,一个保险柜出现在眼前。密码是多少呢?阿珍思索着。
突然,阿珍想起了几个数字。那还是六年前刚结婚时的一个晚上,他们还没有分房睡。阿珍和曾平各自玩手机,她无意间瞥见曾平打开邮箱输了几个数字。
0916,阿珍一个一个数字慢慢地输入,保险柜门打开了。真幸运,阿珍笑了。
里面的东西果然没让阿珍失望。大量的相片,往返A市的机票,各种奢侈品的发票,酒店名片……
阿珍心里有底了。她有工作,有存款,有证据,孩子的抚养权应该十拿九稳了。
至于孙俭,“我不会让你逍遥法外的。”阿珍下定了决心。
(七)
第二天,阿珍将两个孩子送到幼儿园后照常去上班。
“他还没有得逞,暂时应该不会放弃。”阿珍想,“该怎样与孙俭虚与委蛇呢?先晾晾他吧!”
回到办公室,同事已忙开。慧姐抽空关心她:“阿珍,昨天没事吧?怎么又是孙总跟你请假?”
“没事,家里突然有事。上次是在医院刚好碰到了孙总。这次是前天下班时在停车场与人发生了刮擦,刚好孙总在。”阿珍面不改色地答道。
之后几天,阿珍神色如常。孙俭除了偶尔发个信息,送点小礼物之外也没有再打扰她。
阿珍没有回应,拒收了礼物,也将之前收到的礼物一并退还了。她得稳住。
周末,曾平出差回来了。
早上阿珍就给曾平打了电话,要他晚上一定回来吃饭。下午,阿珍将两个女儿送到父母家,回到家后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今天,她要和曾平摊牌。
曾平大概也猜到了阿珍的目的,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上次夫妻两人这样安静地坐在餐桌前,是多久的事情了啊?结婚六年,两人坐在一起的日子居然屈指可数。
两人都未开口,一直到吃完晚餐,曾平主动洗完碗再次回到餐桌前时,阿珍打破了沉默。
“我们离婚吧,两个女儿归我,其他财产平分。离婚后,孩子不需要你出抚养费。”阿珍说道。
“好。你想怎么分都可以。”大概是愧疚吧,曾平并没有和阿珍争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
阿珍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以为会有一场硬仗,她拿到的那些筹码甚至都没有拿出来。
孩子的抚养权拿到了,阿珍就不再计较财产的分配,好在曾平第一次体谅她,将房子留给了阿珍。阿珍曾那么渴望得到丈夫的关怀体谅,没想到却是在两人离婚时。
“真好,我终于摆脱了牢笼。”阿珍如释重负。
至于和双方父母解释以及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孩子的伤害,那些都微不足道了。
(八)
拿到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时,阿珍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如同妈妈轻柔的怀抱,让人心生安宁。
“真好,一切都好极了。”阿珍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她终于勇敢地走出了困住她六年的围城。
整整一天,阿珍心情愉悦,上班时都哼起了轻快的曲子。
快下班时,妈妈打来了电话:“阿珍,回家吃饭,妈妈有话问你。”
挂了电话,阿珍心情瞬间沉重起来,妈妈大概知道她离婚的事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跟父母解释。
“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不必害怕。”阿珍给自己加油打气。
下班接了孩子,阿珍回父母家。一开门,父母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见到两个可爱的外孙女,父母连忙笑了笑。
吃过晚饭,阿珍打发两个孩子去房间玩。她要和父母坦白。
“爸妈,我离婚了。”阿珍道。
妈妈红了眼眶:“为什么?”
“妈,我和曾平没有感情。我们好聚好散。”阿珍神色平静。
“没有感情,没有感情,那两个孩子怎么办?离婚是谁提的?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爸爸显然很生气。
“爸,离婚是我提的。我不想再耗下去了。爸,我为什么不跟你们商量?不就是知道你们不会同意吗?”阿珍第一次反驳。从小,阿珍就是乖乖女,一直以来父亲独断专行,她总是顺从他。
爸爸眉头紧锁,眼中冒出怒火:“你提离婚?曾平哪点不好?你不嫌丢人?”
“我丢人,我怎么丢人了?我就是因为怕你们丢人我才听了你的话结婚。”阿珍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
“你,你……”爸爸手指着阿珍,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凸起,如盘踞的小龙,他眼前一片眩晕,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爸,爸……”阿珍吓坏了,她手忙脚乱地赶紧将爸爸扶平,并解开他的衣领,接着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阿珍她爸……”妈妈急得大哭起来。
两个孩子听到动静也走出了房间,看到姥爷躺倒地上,也害怕地哭起来。
阿珍一时心乱如麻,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抱住两个孩子和妈妈:“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姥爷什么事也没有。”
这时,门铃响了,阿珍连忙去开门,急救医生和孙俭一同走了进来,阿珍仿佛看到了救星,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她安抚好妈妈和两个孩子,让她们安心待在家里,孙俭也和妈妈保证,他说:“阿姨,我是阿珍的朋友,医院也有我的熟人,叔叔不会有事的。”
妈妈这才止住了眼泪。
阿珍和孙俭紧跟着医生,一起上了救护车。
(九)
救护车上,医生对老人进行了急救,阿珍担忧地看着爸爸,愧疚不已。
孙俭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有我呢!”他的话给了阿珍力量,她仿佛有了依靠。
很快,爸爸送进了抢救室。
阿珍忐忑不安地在门口徘徊,孙俭寸步不离。
经过及时抢救,爸爸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到了重症监护室进行观察,医生说只要晚上没有出现特殊情况,休息两天就没问题了。
阿珍赶紧给妈妈报平安。她知道妈妈肯定特别害怕。而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阿珍自责难过。
孙俭握住了阿珍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别怕,我在。”阿珍没有拒绝,她一直坚强隐忍,她太想卸下伪装,软弱一会。
一夜平静无事,第二天早上,爸爸转入了单人病房。虽然是周末,但大概因为孙俭的关系,医生特别关注病人的情况,每隔一个小时就来查看一次。
阿珍感激不已。
爸爸出院那天,孙俭又来了,他处理好了一切,又特别询问了医生出院后老人的注意事项,这才送阿珍和老人回家。
阿珍本想拒绝,但想想还是接受了孙俭的好意。
回到父母家,阿珍叮嘱爸爸好好休息,又和妈妈详细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做好了饭菜,这才准备去上班。她只请了半天假。
妈妈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妈,我很好,别担心。孙总只是我的领导,你别多想。”阿珍看出了妈妈的担忧。
孙俭等在楼下,阿珍上了他的车。
孙俭并没有急着去公司,而是开车带着阿珍来到了一处公园。他将车停在僻静处。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车里荡漾着荷尔蒙的气息。阿珍有些不知所措,耳根悄悄红了。
孙俭俯过身,吻住了阿珍,阿珍也抱住了他,给予回应。孙俭一震,心中更加动情起来。
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这也是一个绝望的吻,阿珍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阿珍的回应给了孙俭莫大的信心,阿珍,阿珍,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一直念念不忘,即使后来他又遇到过其他小女孩,但她们都没有阿珍的味道。
(十)
阿珍依偎在孙俭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地呼喊:“大哥哥,大哥哥……”
孙俭心都要融化了,这是他的阿珍,如珍珠一样在他心里的阿珍。
“大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阿珍问。
“半年前,在阿婆的葬礼上,我一眼就认出了你。阿珍,我一直在找你,我向阿婆打听过你的消息,我也一直等你来。”孙俭情意绵绵。
阿珍亲吻了一下孙俭的眼睛,又问:“大哥哥,三十年前,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吗?你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吗?”
此时的孙俭毫无防备,没有了往日的成熟稳重,如同刚陷入情网的愣头青,即使阿珍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想方设法摘下来捧给她。
他说:“阿珍,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记得清楚极了,那天是1994年8月1日,你穿着白色公主裙,像个小天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那么可爱,那么漂亮,我一看见你就喜欢极了。对不起,我当时无法控制自己。”
“大哥哥,我也一直记得呢!你说我的名字好听,珍珠入掌门楣喜,兰蕙吐芳庭苑新。原来我的名字还是一句这么好听的诗。”阿珍说。
“阿珍,阿珍,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孙俭忍不住又想亲吻阿珍。
“大哥哥,我也是。我还记得你送我的房子模型呢!”阿珍继续说,又装作吃醋的样子,“大哥哥,你有过几个女人?”
“阿珍,阿珍,她们都不是你,我只想要你,你是我唯一的珍珠。”孙俭嘴里含了蜜,情话张口就来。
“她们,她们是和我当年一样大的小女孩吗?”阿珍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是,不是,是后来谈的两个女朋友。”孙俭警惕起来,矢口否认。
阿珍知道再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了,不过没关系,她已有了最重要的证据,只是无法得知还有没有其他小女孩被糟蹋过了。
“快到上班时间了,大哥哥,我们回公司吧。”阿珍适时结束之前的话题。
“阿珍,我们去酒店好不好?我太想你了。”孙俭继续诱哄。
“下次吧,我得去上班了。只请了半天假呢!”阿珍想离开。
“我跟你请假。”孙俭不放弃。
“不不不,慧姐已经怀疑了,上次还在问怎么几次都是你帮我请假。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已经离婚了,可你还没有。”阿珍假装生气道。
机会多着呢,孙俭心想,不能太心急了。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离婚的。阿珍是他的执念,但不能影响他的家庭和事业。
“阿珍,我会离婚的,你相信我。这周末我们去酒店好不好?到时我发定位给你。”孙俭只好退步。
阿珍含糊应好。她想,没有下次了。
孙俭无奈地开车回公司。阿珍提前下车,逃一般地离开了他。
下班后,阿珍联系了之前咨询过的律师,律师约她见面谈。
(十一)
阿珍和律师约在家附近的一家茶餐厅见面。她坐在私人包厢里,思绪万千,她知道她在孤注一掷,但她不打算退缩,她是一个母亲,她的女儿还那么小,为了女儿,她也得勇敢。
“啊,是你!”包厢门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一脸惊讶的样子。
阿珍一脸茫然:“你见过我?”
“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不记得了?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你丢了魂似的像个女鬼一样在街上游荡,差点被车撞了,是我把你拉了回来。”这个年轻男人调侃道。
“哦,谢谢!”阿珍有点窘迫,“你是严律师?”
“是啊,我就是严肃。大名鼎鼎的律师。”严肃拉开椅子一把坐下。
阿珍有点怀疑他的专业能力了,这个男人太年轻了,看起来也有点吊儿郎当。
严肃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郑重道:“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来吧,说说案件。”
阿珍将事情始末简单说明,也提到了昨天的录音。
“三十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不过当年你未成年,还是幼女,有你的陈述事实有明确的嫌疑人加上录音证据还是可以立案的。”严肃严肃地说。
阿珍听他这样说,有了信心。
“是孙俭,那个某地产公司副总。”严肃在看到孙俭名字时蹭地站起来,在包厢内走来走去,“你要告他?你简直是蚍蜉撼树,飞蛾扑火,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家大业大,各大关系盘综复杂,你跟他斗?”严肃继续说,似乎嘲笑阿珍的不自量力。
阿珍愤怒了:“凭什么不能跟他斗?他犯了罪就该接受惩罚。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在这说丧气话。”阿珍直接赶人,她不该找他的,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真是对不住他的名字。
严肃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你真要告他?算了,舍命陪君子吧!反正也救过你一次了,多一次不算多。”
严肃坐了下来,再次和阿珍讨论。阿珍也平复下来,她知道就算重新找一个律师,律师也未必会帮她。
“你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会很艰难,你需要不断回忆难堪的经历,你需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你的亲朋好友不一定会理解你,你也许会失去你的工作,你的女儿说不定也会受到伤害……”严肃看着决绝的阿珍,突然有点心疼她。
“不,我绝不妥协。正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女儿,我才不能退缩。我希望所有的女孩平安健康长大,不会被像孙俭这样的恶人伤害。”阿珍一脸坚毅。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警局。”严肃也燃起了斗志。当初学法律,不就是希望能维护公平和正义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阿珍拒绝。
“我不进去,在警局门口等你。”严肃道。
终于要面对了,阿珍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向警察详细陈述了当年的事实,还提交了录音证据。
值班警察认真地做好笔录,并向上级汇报了情况。
走出警局,阿珍抬头看了看天,云层遮住了太阳,但不一会儿,太阳又重新露出了头,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阿珍眯了眯眼,心想: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从今往后,她将一身铠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