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上有个问题问:怎样才算读懂周星驰?有个高票回答说:
长大了再看周星驰的电影,很多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从前的笑点竟然成为哭点。
星爷当了很多次逗逼,《功夫足球》里穿着和尚服弹着吉他唱少林功夫好的阿星,《国产凌凌漆》里头杀着猪肉却优雅举着马提尼,宛若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出色的猪肉佬,《大话西游》里吊儿郎当咒语都念得乱七八糟的至尊宝。
小时候星爷的电影看起来通篇都是搞笑——少时不知愁滋味,但是这些荒诞喜剧除了搞笑有别的深意吗?或许,是我当年没看懂?
小时候看到的是周星驰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逗逼样,看到的是小人物裸露的荒诞与滑稽。
现在我看到的是星爷内心无边的沉重,仿佛两万公里海水一样深沉。
从前我没有那些相似的经历,事不关己地看着星爷东奔西突跳梁揭瓦,时不时剥下塑料糖纸把水果糖塞进嘴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直到后来发现,那些都是人生。
村长是当时高中的班长,学习名列前茅但是吊儿郎当。
村长是他的绰号,来自另外一个吊儿郎当自封为学长的二货。
村长行事无厘头,擅长在课堂上和老师前后呼应一唱一和,场面生动起来的时候一度如同东北二人转。
有一次英语老师讲名词复数的时候说道:fe结尾的单词变复数需要变成ves,然后对着下面的同学问道:有哪些名词是这样的?
其他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村长高声喊了出来:wives!!
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之后说:对的没错wives,突然发现不对劲白了村长一眼。
顿了一会其他的同学才反应过来:wives是“老婆”的复数。。。
这是要三妻四妾吗老哥?!!
在另外一次夜自修上,前桌的妹子转过头来问村长一道数学题。村长在写物理题,表情一脸严肃。
接过题目之后村长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眉头皱了起来,对着前桌妹子说:我也很想帮你做这道题,可是...
前桌妹子扑闪了下眼睛问:可是什么?
村长放下笔,双手欢乐地拍了起来:“可是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天真你难以想象~~~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没有和他深交之前我和班里许多人认为的一样:班长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那时候我看不懂周星驰,也看不懂村长,所以不知道他们内心有着相似的痛苦。
后来发现他内心的痛苦是在一次晚自修上,村长一反常态得安静。
村长前面坐着副班长,是个英语很好的女生,叫李馥。副班长同桌是小组长,叫罗绮香。
绮香很活泼,因为蹦蹦跳跳真可爱的缘故平日里没少受村长调戏。
村长和班里同学的关系都挺好,和绮香的关系则更加熟络。属于一开口就知道——老相识了的关系。
那晚,村长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终于他眼神无力,嗓音沉闷地对小组长说了一句话:绮香,我觉得有点难受。
绮香对此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对着旁边的李馥说:班长神经又不正常了。
村长惊愕了一下,下一瞬间又变成嬉皮笑脸。
只有我看见村长低下头继续写试卷的痛苦表情。
我数学成绩不好,村长成绩好。我经常问他问题。
后来除了数学题目之外,我们也开始聊别的东西。
村长高中的时候看很多书,他不喜欢林少华翻译的村上春树,说林少华翻译的版本不好,缺少了村上春树这个年纪的老男人应该有的味道,而对施小炜翻译的《1Q84》赞不绝口。
村长也看王小波,川端康成,狄更斯,喜欢毛姆和芥川龙之介,也看一些网络小说,九把刀猫腻之类,2014年《匆匆那年》和2018年《将夜》上映的时候我才想很久之前村长就和我说起过原著。
村长也看心理学的书。
我问他为什么要看心理学的书。
他腆着脸说你懂个屁,学好了心理学我才能操控同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带领我们班走向更强。我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脸上。
只有在他觉得劳累的时候他才会说真心话。
看心理学为了操控同学自然是屁话。
村长说起这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因为我不了解自己。
“别人都觉得我平时嘻嘻哈哈,觉得我脑子被驴踢了。我行事说话如此,在别人的眼里倒影也如此顺理成章。”
“可是吧,我也有伤心的时候。因为我平时说话老是没边,导致我说实话的时候没人愿意相信我。狼来了说多了别人不信也是很合理的事情。”村长说完嘴角泛起苦笑。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哪个我才是我,两者选其一呢还是两者兼有,前者难以下手后者容易人格分裂,所以我才找些书来看看。”
我起初觉得村长活该。谁叫你平时说话不着边际,时时刻刻都信你这糟老头子鬼话的人有哪个没被你调戏过。
可是村长逗逼的人设的确给我当时的高中生活带了很多快乐。
人们愿意接受小丑浓妆带来的快乐,而从不愿意了解小丑微笑背后沉默而凝重的心事。
就像人们喜欢星爷的电影并为之捧腹大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星爷眼神背后多少的无奈。
要是因为小丑化了浓妆,星爷披上了演员的身份,我们便说无人理睬是他们的罪有应得,我们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孔,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子的便用什么样子的。
世界万物皆有阴阳,即便浩淼如宇宙也存在暗物质这种看不见的东西和我们平时看得见的东西相对应。
那么,怎么可能存在有人一直乐观阳光,生活里没有阴天的时候呢?
后来我认识了新的朋友,阳光无比,他身边的朋友都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充满段子,笑声不断。
我都忍不住会好奇:他背后又有着多少血淋淋的痛苦不为人知呢?
假如你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请你用心听听他们偶尔泄露出来的情绪。那可能是他们自己也承受不了了,他们需要借助你的肩膀短暂依靠。
请你多多观察他们情绪的异动。那可能是他们无力维持平日的嬉笑怒骂,他们需要借助你的安抚稍作休息。
请你在他们主动跟你说难受的时候多问一句你怎么了,因为这短短一句话有可能让他们从溺亡的海水中探出头颅来呼吸一口空气。
有次和村长聊到电影的时候我问他喜欢周星驰吗?村长想了很久之后说:我觉得星爷....挺可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