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顾
上节课介绍了死亡之害的剥夺性解释,以及两个前提来解决由此带来的问题,并且我们选择宽泛前提解释,以解决剥夺性解释对严格前提带来的挑战。
但是按照宽泛前提,假设一个本该活90岁的人,实际只活了50,我们会为他失去的40年感到遗憾和同情。如果是1年,那更难过。1个月,更难过。1天,更难过。1小时,更难过。1秒,更难过。
那这个人本就没出生呢,是否难过更甚?如果对没出生0时间的人,我们应该报以最大的痛苦,但是常理显然不是如此。这也是宽泛解释的悖论所在。
2.卢克莱修问题
卢克莱修的大意是,我们为自己的死亡感到焦虑和不安,因为死亡后我们不存在了,我们被剥夺了享受生活美好的权利。嗯,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仔细思考,我们死后不存在,我们在出生之前也不存在,那我们出生前的享受生命美好的权利也被剥夺,是不是我们也要为出生前的漫长岁月感到焦虑呢?显然,常理上我们不会对出生前自己的不存在有什么担忧,那我们对死后的不存在也不该担忧,它不可怕。
我们要坚持剥夺说吗?
我们可以听卢克莱修的,死后的不存在和生前的不存在一样不值得担忧。
或者我们应该说,对对,我们忘了,生前和死后一样,我们都被剥夺了,都对我们有害。
还是说,呃,等等,死后的不存在和生前的不存在不同,要区别对待,理由是如何如何。比如,我们死后得不存在,是我们失去了生命,这是我们的损失,但是我们的生前虽然我们也不存在,但是我们没有活过,所以谈不上失去生命,自然就没有损失,所以都是不存在,但是对待的态度截然相反。
这里要注意,虽然我们生前没有存在,但是我们即将获得生命,只是那时没有。
对比死后没有存在,我们即将失去生命,我们曾经拥有。
那么,为什么我们对于曾经拥有又已失去的东西难过,却对将要拥有但还没有的东西无动于衷。
汤姆·内格尔解释说:“对于死亡,我们可能在80岁死亡,或者90、100岁,这是偶然的。但是对我而言,我的出生是一个必然的确定的时间。”
但是,假设生育中心有冷冻精子和冷冻卵子,那么这个受精卵形成的人就可以说,如果把我早10年融合,那我就可以早10年出生了。如果我们问他,你没有早10年出生,你难过吗?他肯定说,没,完全不会呀。
看来,内格尔的说法有欠缺。
弗雷德·费尔德曼提供了另一种解释:因为我们想象死亡后的时间,是希望自己活的更长,拉长生命,而仅仅想象自己提前10年出生只是了平移了我的生命,对时长又没有影响,所以早点出生也没什么好处。
德里克·帕菲特解释:人类关注未来而不是过去,这是人的本性。假如一个人要做手术,手术中他必须保持清醒,所以不能打麻醉。在痛苦的手术结束后,这个人会被要求吃下强力清除短期记忆的药,然后完全不记得手术的事情。
假如有一天这个人醒来,他问护士我做过手术了吗?护士说,我去查查记录,去去就回。那么此时,这个人希望他做过没有呢?
当然是希望他已经做过了,尽管会被清除记忆,我们仍然希望痛苦发生在之前,而不是以后。
如果死亡对我们来说剥夺了我们享受美好事物的权利,那么永生不死就是我们想要的。
两个问题:
一、是否相信剥夺说,就要相信永生是好的?
二、即使不相信剥夺说,永生到底是不是好事?
对于一,如果你是一个专业舞蹈演员,或者将要成家立业,或者要环游世界等等有美好事物,那么死亡是剥夺了美好。但是,假设一个人生命中已无任何美好可言,那么死亡就不是坏事。
又比如,我爱吃巧克力,如果有人给我10个,我很开心。20个,非常不错。30个,有点吃不下了。40个,有点腻了。50个,我开始犯恶心了。100个,10000个……别再给我了!我巧克力吃得够够的了。
也许生命就像巧克力,某个数量后,就不那么美好了。
对于二,永生真的会更好吗?
乔纳森·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里有人永生,会一直衰老虚弱下去,疾病缠身,但是衰老不会死去。
如果永生是这样,那么死亡就是一种祝福。
蒙田说,死亡就是祝福,它结束了我们年老时折磨我们的痛苦和悲伤。
我们想象的永生不是这样一直下滑的情况,我们希望丰富多彩,健康活力的永生。
就像在天堂。一个电影《神鬼愿望》《Bedazzked》中有个人对魔鬼说,你为什么背叛上帝,魔鬼坐在邮筒上,让这个人围着他唱赞美诗,一会他就腻了,他说:这太无聊了,咱们能不能换一下。魔鬼说,我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那不唱赞美诗,那请想象干什么好呢?注意,是一种永远生活的模式。
伯纳德·威廉姆斯提出,没有任何一种生活永远有吸引力,每种生活终将会单调乏味,极度痛苦,每种生活都将是你想要摆脱的生活。
永生,不是一件好事。而是一件可怕的事。那么,死亡作为永生的对立面,就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说永生是坏事,并不是说任何时候死亡都是好事,我们仍然可以坚持认为,我们的寿命太短了。尽管某时的死亡是好的,但是死亡来的太早也是坏的。
究竟有没有一种永生的生活值得过下去?
原则上,永生是好事吗?
我们下节继续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