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桃树

老院子曾经有一颗水蜜桃树,长在压水井的西北边。

不记得当时父亲是从哪里弄来的桃树苗,树干有1米多高,长着几个细细的树杈。父亲用三叉耙子在地上刨了一个坑,把桃树的根放进坑中,封上土,浇上水。那时我还还小,以为种下桃树后很快就可以结出果实,从此每天放学回到家就围着它看有没有长出桃子。

春节过后,父亲就和几个同村的熟人一起去外地打工了。桃树一天天地长大,叶子一天天地茂盛起来。我却一天天地失望,怎么一个桃子也看不到?

天渐渐暖和起来了,春风吹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觉得很舒服。我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进到院子就闻到淡淡的甜甜的花香。桃树开花了,开的并不紧簇,稀疏的几朵粉色花瓣刚从花苞中透探出头,一只蜜蜂围着花瓣嗡嗡地转了几圈后,没有停留就飞到别处去了。我围着桃树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桃子的影子。

没过几天,桃花开得越来越绚烂,花瓣完全绽放开了,一群蜜蜂围着桃树忙着采蜜。我没有兴致去观看这热闹场面,只盼着一场狂风暴雨之后,桃花谢了春红。

又过了几天,有的花瓣开始从枝头飘落到地上,接下来的日子,地上的花瓣每天都在增多,我心里暗喜,觉得落在地上的花瓣比枝头上的花更显得美丽。

我心心念念的桃子终于露面了,一个个玉米粒大小的青色果实被一层白色的绒毛包裹着,像是裹在襁褓里出生不久的婴儿,看上去那么的不起眼。母亲说,现在还早呢,要夏天到了,你也许能吃到它。

我真以为只要静静地等到夏天到了就可吃到桃子了,事实并非想得那样简单。

有的桃子长到大拇指头那么大的时候,就停止生长了,好像是营养不良;有的继续长了一段时间,果实开始出现萎缩,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还有的样子长得很好,却被虫子叮得遍体鳞伤。父亲不在家,我和母亲不知道该怎么给桃树驱虫治病,只能听天由命,心里祈祷上天让我吃到桃子。

最后只剩下一个桃子顽强地坚持到了夏天。它的个头不大,长在最高的那一枝上,也许是虫子在下面吃饱后懒得往上爬了,所以它能侥幸得以保全性命。我每天上学时都要盯一眼这个硕果仅存的桃子,放学后再盯上一眼。在我的一天天的注视下,青色的皮肤开始泛红,像是一个害羞少女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妩媚诱人。我对母亲说,现在是不是可以摘下来吃了,母亲说,还是等过两天你父亲回来我们一起吃吧。

父亲回来后看到桃树上挂了一个成熟的桃子,也感到惊喜。他搬过来一个马扎放到桃树下,扶着我站到上面去摘桃子。我伸手先摸了一下桃子,它的身体软软的,外面的绒毛沾到我的手心上,她分明已经熟了。

那个夏天的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小院里分享了这个果实。那是我生平吃的第一颗桃子,为她,我从春天等到夏天。三十多年过去了,这颗桃子的故事一直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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