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兔子富了》,我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原来这就是男人的中年危机,三句话不离性。脑子里臆想的都是琐事,然后用十分之一的大脑盘算着利润、想着儿子和女儿。言语粗俗,读起来是挺让人恶心的,但精彩的内心冲突又让人不得不读下去。很久很久以前,我读到左拉写的《小酒馆》,写的是19世纪一个小市民从劳动妇女到洗衣店女老板的转变。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阔绰起来后,想起来要呼朋唤友,吃一只大肥鹅。那鹅又酥又脆,油脂滴在地上,配着美酒,滋味无穷。等吃完以后,菜还剩了一桌;她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也就是《兔子富了》的其中一个主题——当人摆脱了学生气和年轻气盛,又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艰苦奋斗的岁月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平台,他该怎么办。你是顺着这个平台登上来的,所以你不能一走了之;你不能另立炉灶,重新开始。天知道,重新创立一个公司,干到那么大的销售额和市场占有率,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所以,你留在那里,继续清点你的收入;不是耀眼级别的富足,但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
堕落就发生在这一刻——奋斗者忘记了以前和恶龙搏斗的样子,慢慢地长出了龙鳞。他只想维持着现有的规模,对于攀登不屑一顾,还想去踩他一脚。是啊,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大的野心,要在全国开遍分店;要击败占有率第一的竞争对手;要在主板上市;要推陈出新,跟上后浪们的想法。我曾经看过一个讲娃哈哈公司“首富公主”的故事。“公主”非要用全新的思路来倒腾他爸的公司,就像约尔逊要倒腾他爸的车行一样。年轻人对因循守旧的父辈不屑一顾,但是一经这么倒腾,原来稳健发展的公司就忽然遭受了损失。
有谁逃得过生长而衰的趋势呢?有哪个企业能永世长青呢?你今天开了个洗衣店,钱赚得如流水,第二年你家对面就开了另一家洗衣店,机器设备比你新,员工比你的热情,工资还开得比你的高,洗的还比你的干净,转瞬之间,你就从坡上下去了。或者在今天的互联网思维里,某个新东西一冒出来,你的洗衣店就倒闭了。停留在平台上总不是一件坏事,总比掉下去强吧?问题是,停留在平台上,作为个人,你要怎样应对你的生活?
刚毕业那一年,我连去超市买一个两三百块钱的锅碗瓢盆都觉得很心痛。现在好多了。收入也高了,人也放松下来。每周有朋友相约就欣然赴约。吃着海底捞,享受着鞠躬、热毛巾和做手膜。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吃海底捞。上大学时,宿舍没有空调,六个人就吹着一台电风扇。一个偌大的学校只有一个澡堂。有时候,上厕所还要排队的。冬天,就在洗衣房里把手伸到冷冰冰的水里。衣服晾在洗衣房里,有时几周几周都忘了收回来。
几年之后,我们老一点的90后喜欢出去看电影、吃烤肉串串和养生的粤菜和江浙菜;年轻一点的不吃饭,或者喝喝拿铁,喝喝喜茶,吃蛋糕,吃红烧肉,买泡泡玛特,玩吃鸡和王者荣耀。是啊,我们找到了工作,每个月不可能花光所有的钱,所以阔起来了。我的消费行为,是国家蒸蒸日上的写照。再也不是90年代时的样子了,做饭还要烧煤气,炸猪油,那时候还没有超市,只有小卖部,买小零食就去小卖部或者路边摊购买。当时还是几个人合用一个洗澡间。那时候有人还用柴火烧灶台,因为总是在田野里摸爬滚打,我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我妈妈小时候的日子是更苦,还要背着米去上学,一个月饼分着一家人吃;我奶奶小时候的是更苦,她是真的度过了啃树根的年代。
但是,富裕并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这些年轻人很早就在富足的环境中成长,有时候,挣更多的钱并不是目的,而是一种社会路径。因为年轻人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这一路径;在下滑时焦虑,在上升时得意。我在这个阶段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购买我喜欢的、我想要的东西了,更何况的是,我并不想要它们。因此,我得出一个结论,更有钱不会让我更幸福,顶多也只是在蛋糕上多加一个亮晶晶的小樱桃。我必须找到自我实现的方法。
当我们踏上一个平台,要怎么面对自己。当我们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赚到钱,颇为得意的时候,要怎么面对自己。我们不应该有更强的社会责任吗?我们不应该多为他人考虑吗?我们不应该施加自己的影响力吗?我们不应该更有趣味,更追求趣味吗?但这是多少正常人都无法到达的高度呀!首先,你要找到一个平台,确保自己不会被主流的社会路径抛下;其次,你要登上这个平台,确保自己不被竞争挤下去;再次,你到了平台上的平缓期,你跑不掉了,你很难再找到一个平台重新攀登。然后我们才考虑社会责任、兴趣和创造,否则你在生活的漩涡之中,很难思考。
我所需要的,也就一点点,我真的没必要为了资产达到20%的增值寻死觅活的。我们生活的目的在于学习、反省和体验,在于创造、歌唱和休闲。继续学习吧,孩子,你不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