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医生,这是我种的青菜,谢谢你帮我那么大的忙...”
大妈走进诊室,拎着一袋子的青菜,粉嫩粉嫩的。唐医生忙站起身子,满面笑容,连声道谢。
“这都是我用大粪浇的,可香了……”唐医生伸手接过青菜时,笑容在脸上打了个结,旋即又荡漾开去。
下班时,唐医生背着包,拿起车钥匙,关上诊室准备离去。“唐医生,你的青菜忘带了。”“我把它送人了。”“你不挺喜欢的吗?”“可是,我怕菜烧好会想到大妈那句话。”“哈哈哈,肯定是大妈施的肥,让你别扭了。”
唐医生尴尬地笑笑,开着车回家去了。
这让我想到类似的两件事情。10年前,家住农村的万婶,想到夏天,西瓜是解署解渴极不错的选择,万婶万叔决定自己种些,秧苗下地,万婶除草,浇水,精心呵护外,还买来豆饼做肥料,听说豆饼育出的瓜格外爽口。功夫不负有心人,西瓜长势喜人,红砂瓤,汁甜肉脆、香甜可口。西瓜开始采摘时,万婶万叔就惦记起十多里外的哥哥嫂嫂,从地里挑选几个最理想的西瓜,万叔肩头搭条毛巾,挑着给哥嫂送去,镇上的哥嫂看见弟弟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地送来几个西瓜,一时心疼,脱口而出“现在西瓜便宜的很,这么重,何苦挑这么远....”万叔放下西瓜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单位的汪叔,50开外,慈祥幽默,魁梧,大腹便便,是个众所周知的“三高”人群,一天到小安家吃饭,婆婆的一碗大扣肉端到餐桌,扣肉(红烧肉的一种),体积大,晶莹剔透,覆盖一层琥珀色的油脂,肉香诱人,汪叔见到红烧肉时,就把医生的嘱咐丢到一边,提起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一副很满足的样子,随着咀嚼,小安好像看到油脂在他血管里汩汩流淌,适逢狭窄处,像到了驿站,数块油脂慢慢集聚,形成一个松散的栓子,挤过狭窄口,继续向前。汪叔塞进第二块时,小安莫名地紧张起来,当汪叔举起筷子准备再次夹起时,小安忍不住说道,
“汪叔,你都吃个两块啦,不能再吃了。”汪叔吃得正欢,像被人夺了碗,迟疑一下,放下筷子,面对小安,涨红了脸,勉强笑道“哪能这样?到你家吃饭,你还计数....”
生活中,这种坦率直白的例子还很多,有的时候、有的场合明明表达的是关心、善意,却被对方生硬拒绝、反感。无非是时间、地点、方式、方法选择不当,表达不够完美,收不到应有的效果,有时还会出现误会,甚至造成了伤害。
大妈是想告诉唐医生,她种植的菜,比起超市卖的,更绿色、环保,新鲜、卫生,口感也会更胜一筹,缘于她使用特殊的肥。几颗菜凝聚了大妈一片真诚,想必是大妈地里最抢眼的几株,也赶在最好的时间拔出来,送给唐医生,自己都不舍得吃。要是大妈换一句说法,只告诉唐医生施的是农家肥或干脆什么也不说,唐医生肯定会毫无顾忌地接受,带着感激的心情吃出不一样的香甜。恰是大妈这句淳朴的直率,没有顾及别人的心理感受,让原本愉快的感觉出现反转,让感觉变得怪异,往后,唐医生甚至会把这类蔬菜做上特殊标签,从此遗留下心理阴影。
其实,万叔哥嫂无非心疼弟弟,炎热的夏天挑来西瓜的辛苦,但话一出口,却透着冰冷,市场上的西瓜价格,万叔清楚,但万叔感觉自己种的西瓜才是最好的,除了用豆饼施肥,更主要汁液里融入弟弟浓浓的手足之情。这些都是金钱买不到的,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哥嫂一席话,让弟弟感到自己的劳动一文不值,自己对亲情的惦记只是多此一举,辛苦担来的西瓜也成了鸡肋。万叔心里亲情的堤坝出现坍塌,暗自后悔。若是哥嫂接下西瓜,把弟弟迎进屋内,递上一杯水,再嘱咐弟弟洗把脸,夸夸弟弟家的西瓜,夸夸弟媳能干,了解一下种瓜的辛苦过程,感慨一下劳动不易,弟弟大老远挑来西瓜实在太辛苦,让“责备”有委婉的过渡,弟弟感到自己的劳动被尊重,自己对哥哥嫂子的感情被接受,心里自然会充满温暖,一切都是春风花雨。
若果,小安当时像聊天一样关心汪叔,最近您老身体怎么样?血脂、血压好吗?汪叔首先能感受到小安实实在在的关心,然后把这种关心化为理智,主动停止不健康的饮食,那红烧肉虽吃得不够尽兴,但有小安的关心在,红烧肉就会多出一些美好,流淌在汪叔以后的记忆里,也或许从此能改变汪叔不太健康的饮食习惯,选择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小安的唐突,汪叔收到的是不礼貌的“嫌弃”,原本愉快的做客却变得不欢而散。
直率、坦诚一直是社会倡导的美德,但直率、坦诚能正确地表达则是一门艺术,需要一定的策略,没有换位思考,没有考虑别人心理是否承受时,不经大脑,张口而出,唐突冒出冲撞主题意境的语言,往往让自己的好意出现偏颇,让别人产生曲解、误会、从而造成不快,伤害感情。一片好心,因语言表达不力,传达的思想却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