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母亲。”

“我更讨厌我的母亲了。”

01】

我的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便知道是我的母亲上楼来了。

“你烦不烦，怎么又上来了？“

我假装生气，皱起眉头瞥过脸看着我的母亲，但是嘴角却有和皱起的眉头不符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啊……“

如你所见，这便是我的母亲。

也正如屏幕前的你所知，我的母亲，她，不会说话。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母亲。

02】

很小的时候我便与我奶奶一起同住，从记事开始便是。但是偶尔会从奶奶的口中听到那么一两句关于对于我母亲的描述。

“你妈妈是个哑巴，也是个可怜人。“

“不会说话也挺好的，不向别人家的妈妈会骂你。”

“看看你妈妈，还知道给你送吃的，哑巴还知道惦记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听到这种话心中对母亲的厌恶更是增加了一分，总觉得这些话昭示着我与别人的不同。

尤其记得有一次上小学的时候我贪玩，中午没有回家吃饭，我的母亲紧赶慢赶的跑到学校来找我，拽着我让我回家吃饭，我不愿意，狠狠的对着她甩了脸。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希望我能回家吃饭，可我却嫌她丢人，推着她出了学校大门，让她赶紧回家，甚至目送她走远了好大一截我才回教室。

没想到下午的第一节上课我就被校长叫出来了。

农村小学里，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引来许多人的关注，我那天尤其是，在教室同学的灼热的目光下出了教室的门。

校长一见到我便问我，

“今天来学校找你的是不是你妈妈？”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怎么那样对你妈妈？你妈妈是聋哑人你更要好好对她！“

听到这句话我眼中已经充满雾气。

“你妈妈也不想这样，别人的眼光对于她来说已经够伤人的了，你还歧视你妈妈不是让她更伤心吗？“

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哭了起来。

或许是校长看我哭了，也觉得话说的有些重了吧，软了语气对我说，

“这次我记着了，下回你要是在这样被我看到了，我就要叫你罚站了，好了，进去上课。“

我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回到教室里我收到了同情，怜悯甚至可以说有厌恶的眼光，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可我却更讨厌我的母亲了。

03】

后来我的父亲从外地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是叫我转学，我很清楚的记得，我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开心，特别开心。

进到新的小学里，我小心翼翼的避开每次同学只见聊到自己妈妈的事情，如果要提，我也绝口不提我母亲是哑巴这件事。

又一次，那天下大雨，我没带伞，那时候好多同学都在校外就餐，我也想，因为我从来没有过，想到那天我本就和我的父亲说好了下雨了便不回来吃饭了，心里便安心的留在学习吃饭了。

没想到那天下午的第一节课下课我的母亲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找我，找到我之后便张嘴发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她指着手上的手表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吃饭。

我不敢说话，满脸的羞愧，不是羞愧不回去吃饭，而是羞愧身边同学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啊……“她说，她饭都做好了，等了我那么久也不回去。

我感觉我全身都不能动了，明明想让她走，可是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你没事吧？“我身边的同学问我。

我摇摇头，希望我面前的母亲能赶紧走开。

“这是怎么了？“当时的班主任闻声赶了过来。

“这好像是她妈妈，不知道在说什么。“身边的同学帮我解释。

“哦哦，她妈妈，我们要上课了。“班主任对我的母亲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好像听懂了，一边还在指着我，一边朝校外走去。

“行了，赶紧的准备准备上课了。“班主任对着旁边的同学说完便走了，我抬头，又见到了相同的眼神，我不知所措，一直哭。

我更讨厌我的母亲了。

04】

带着这种讨厌直到放学回家，我快速的骑着自行车赶到家中，对着才下班回来被雨淋湿的父亲大声吼道：“为什么你要妈妈去学校？我不是让你和她说吗？你是不是没说？“

父亲不为所动，假装自己没听见，我狠狠的瞪了我的母亲一眼，回到房间猛的关上房门。

就这样我带着这样的厌恶和我的母亲渡过了十几年，直到我成年之后那一年，我的母亲发生了意外的变故。

那年我的母亲被查出肿瘤，肿瘤异常的大，医生给出建议，要么去别的医院，在这开刀他们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要么，就是等肿瘤长大，反正，怎么都是死。

我也是头一次揣着满满的心事与我的母亲同吃同住在医院的病房里。

我看着我母亲的脸色越来越差，行动越来越不便，就算是每日的夜里痛的睡不着觉，白天也还是和我以及我的父亲打闹，指着外面让我们带她出去玩。

我头一次觉得我这么没用。

后来父亲害怕去别的医院依旧无功而返，就打算定下在这个医院做手术，主治医生听到我们的决定劝我们，

“真的不打算去别的医院看看了？”

我的父亲冷着脸摇摇头，而我却想是感应到什么一般，质问我的父亲，

“为什么不去别的医院看看？那医生都说他们不一定治的好。“

父亲没有说话，沉默着，我怒极，十几岁的我以为那样便是个性，那样便会吓唬到别人。

我冲到病房拿起衣服就走，父亲看我如此，一时情急对着站在电梯口的我问：“你真的不打算管你妈妈了？“

我听到了，语气里有泪意，可我强忍着没回头，绝情的看也不看父亲一眼。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天我哭的有多伤心。

再后来沉默的父亲找到在医院一楼大厅的我，那是第一次我和我的父亲开始耐心的交流。

说到底我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子，最终我屈服了。

显而易见，手术失败了。

我逃避了，我不敢面对那一切，我对我的父亲说：“妈妈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把驾照考了。“

病房里的父亲看着插满管子的母亲点点头，似乎明白我内心在想什么。

可回去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没睡好，梦里总是出现小时候在我放学时我的母亲来接我走总是给我带上一杯水的场景。

那是我为数不多了，期待着我母亲的时候。

好在最后我的父亲听了我的劝，将我的母亲送去了专门治这类肿瘤的医院，我那年头一次知道，有一种肿瘤，叫胰腺瘤。

我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看着活生生站在我眼前的母亲，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说让我多吃点水果。

我收起脸色的表情，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朝着我的母亲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我和我的母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05】

我的哑巴母亲，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我却讨厌了她十几年。

但在这十几年里，她却一如既往的在说不了话的情况下尽全力对我表达着她的关爱。

以前觉得，那很丢人。现在觉得，我很幸运。

谢谢你，妈妈。母亲节快乐！

- END -

尽管生活千变万化，母亲的爱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