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又是一年七夕夜,勾月下的永乐城,霓灯灿烂,烟火漫天,正编织着一个绝美的夜晚。
长街熙熙攘攘,男男女女结伴而行,来而既往。唯独他,苍寂梧,永乐城城主,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护城河河面上,飘摇着一盏一盏花灯,承载了多少善男信女的心声,在这个繁华喧闹的夜晚,缓缓远去。
晚风微凉,吹皱了河面,吹响了他内心的寂寥。浓得化不开的是他眼眸里掩藏的片片哀伤。
七夕夜下,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激起了他苦涩的涟漪,不觉,又忆起了那些年岁。
(二)
那时,他还只是永乐城的少城主,年少轻狂的他,明知大王容不下永乐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她正是京都派来的细作,见她被地痞流氓欺负的可怜,却还是救了她。
而她,明知他不好惹,却还是招惹了。
那是七夕之夜,城主府内一片灯火通明,好生热闹。
他把她养在城主府,养在自个眼皮底下,量她又怎兴得起风、作得起浪?可他机关算尽,唯独失算了自己竟对她生了情愫。
她是戏子,日复一日陪他上演着深情的戏码,却未觉是戏里还是戏外。
(三)
再后来,永乐城危机四伏,进退维谷,他,在疑她……
那个七夕夜,狂风叫嚣着,暴雨怒喊着,他提着长剑一步一步逼近,她身受重伤,惊恐地一步一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冷喝:“人人都说戏子无心无情!是的呢!戏子又怎配得上情深?”
她应道:“阿梧,没了心又如何能相配?可……”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苦涩一笑,心口传来酸胀的闷痛,声泪俱下:“没了心才是最好的相配……没有了谁会是一生的罪?没了你才算原罪……没了谁如何相随?没了你无法相随……”
她泪眼婆娑,一字一句,满是凄凉。
他闻言,剑眉深锁,深邃的眼瞳,写满了复杂。
世人皆言戏子凉薄!可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卿非戏子,又怎知戏子也有情长时?
耳畔旁,回响着父亲的一字一顿:“寂梧,永乐城的主人,必定是无心无情之人!”
他犹豫了片刻,再次举起长剑,刺入她左侧的胸口。
她睁了睁,继而努了努嘴角,露出苍白而讥诮的笑颜,用世间最温柔的眼神望着他,轻声说:“苍寂梧……你总说戏子无情,其实,真正无情的人是你!而你从未相信过我……对你的爱意……”
看着这样的她,他忽然觉得心好疼好冷,不由得慌乱,清晰得感觉到某种很重要的东西在悄然流逝。
心,就好像缺了一个口,怎么捂都觉得荒、觉得冷。
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继续:“苍寂梧……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他别开眼眸,尽量不去看她那绝望的神情。
她嘴角溢出血迹,闭了闭眼,声音虚弱而语气冰冷:“……如果……如果……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遇到你……”
(四)
皎皎勾月下,他不停地灌酒,饮下的却是一盏一盏痛到发苦的回忆。
风吹过,檐角铃音依旧,疑似故人入梦来。
他轻喃:“真的是戏子薄情,还是戏子演的那个角色薄情?阿蝶……我是不是错了……错得很离谱……”
(后记)
庭院里,屋檐上,一黑一红的身影,被皎月拉长。
“看着他这番模样,你竟不觉得心疼?”顾长枫戏谑得看着身旁的红衣女子。
“十年前,他刺我一剑起,我与他便再无瓜葛!”戏蝶翻了个白眼,“怎么闻到一股酸醋味儿?”
“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说来她也算命大,心长在了右侧,所以,十年前的七夕夜,苍寂梧并未能刺她致死。
“走吧!”
音落,风起微凉,两道残影闪过,无影无踪……
——顾玖玥
【声明:创作于2018年8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