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秋婵兰贵妃
简介：姐姐饿死后，我爹把我娘当两脚羊卖了出去。
我怕死，入宫做了洗衣宫女。
十指生疮，食不果腹，我慢慢忍受着，想着能活着就行。
直到那日储秀宫送来的衣物中破了一个洞，管事的公公不敢找储秀宫对峙，只能诬陷是我洗坏的，杖责了我三十棍。
我被打得皮开肉绽，高烧将死。
彼时我才知道，在宫中想活下去难如登天。
我把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银钱全部塞给管事嬷嬷，然后跪在她脚边：「奴婢求嬷嬷救命……」
嬷嬷看着我的脸，笑得灿烂：「你有这眉眼，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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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荆州大旱三年，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姐姐饿死后，我爹三两银子把我娘卖给了杀猪的王老三。
他把二两银子给了我哥，让我哥逃难去。
随后拿着一两银子出去买酒喝。
我问我爹：「娘还回来吗？」
我爹不耐烦，一脚踹开我：「赔钱货别耽误我出门买酒喝，想见你娘也可以，明天我把你也卖给王老三。」
我心口被踹得生疼，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缓了很久，我才忍着痛爬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我想我娘，所以偷偷去了王老三家。
我娘被王老三拴在猪圈里。
全身赤裸，身上都是被折磨的痕迹。
我哭着上前，想抱抱她。
我娘勉强睁开眼，看到我后，她一把推开我。
「婵儿，快跑，离开这里，出去乞讨，哪怕卖身为奴，也不要回来……」
我大哭：「娘，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我娘面露悲戚：「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有银子了，才能救我。」
我哭着点头。
我娘指着一个方向说那京城，到了京城就可以赚银子学本事。
我想救我娘，所以憋了一股劲就往那个方向跑，从日升到日落，双脚都磨出了血，我都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进了城。
稀里糊涂卖身进了宫。
2
进宫后，我被分到辛者库成了洗衣宫女。
辛者库很苦，但是每顿饭都有半个馒头和一碗稀饭，月初还有半两银子月钱，这让我感觉很幸福。
所以就算冬日井水刺骨，我十指都生了冻疮，我依然满怀希望。
只要攒够三两银子我就可以去把我娘赎出来了，不让她当两脚羊。
我把想法和同屋的翠云说了，她哈哈大笑：「蠢货，两脚羊就是被人吃了，你娘已经死了……」
我气得让翠云闭嘴，翠云那边生了气，伙同同屋其他人对我拳打脚踢。
「贱婢，你还敢吼我，我同宗的姨姥姥可是内务府的掌事姑姑，我以后可是要当贵人的。
「你以为入了宫有了吃就能活下去？
「得罪我，我让你在辛者库都活不下去。」
3
翠云说到做到，自此我成了辛者库人人可欺的对象。
所有脏活累活都归了我，连饭食都变成泔水。
好几次翠云趁着我洗衣服，把我推进河里，看着我在河里扑腾，她带着其他人在岸上叫好。
「你娘是两脚羊，你是落水狗，真是一对好母女，哈哈哈……」
我着过凉，生过病，也都熬了过来。
有个年纪大点的宫女看我可怜，偷偷劝我：「去给翠云磕个头，道个歉，在宫里死个奴才就是平常事，命如草芥，你到现在没死，是因为你还有用。」
我不懂我有什么用。
直到翠云洗坏了储秀宫送来的衣服。
管事苏公公生了大气：「是哪个贱婢粗手粗脚洗坏了愉贵人的衣服？」
所有的宫女齐齐看向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我的作用是什么了。
翠云上前指着我说道：「苏公公，是姐姐饿死后，我爹把我娘当两脚羊卖了出去。
我怕死，入宫做了洗衣宫女。
十指生疮，食不果腹，我慢慢忍受着，想着能活着就行。
直到那日储秀宫送来的衣物中破了一个洞，管事的公公不敢找储秀宫对峙，只能诬陷是我洗坏的，杖责了我三十棍。
我被打得皮开肉绽，高烧将死。
彼时我才知道，在宫中想活下去难如登天。
我把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银钱全部塞给管事嬷嬷，然后跪在她脚边：「奴婢求嬷嬷救命……」
嬷嬷看着我的脸，笑得灿烂：「你有这眉眼，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1
荆州大旱三年，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姐姐饿死后，我爹三两银子把我娘卖给了杀猪的王老三。
他把二两银子给了我哥，让我哥逃难去。
随后拿着一两银子出去买酒喝。
我问我爹：「娘还回来吗？」
我爹不耐烦，一脚踹开我：「赔钱货别耽误我出门买酒喝，想见你娘也可以，明天我把你也卖给王老三。」
我心口被踹得生疼，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缓了很久，我才忍着痛爬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我想我娘，所以偷偷去了王老三家。
我娘被王老三拴在猪圈里。
全身赤裸，身上都是被折磨的痕迹。
我哭着上前，想抱抱她。
我娘勉强睁开眼，看到我后，她一把推开我。
「婵儿，快跑，离开这里，出去乞讨，哪怕卖身为奴，也不要回来……」
我大哭：「娘，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我娘面露悲戚：「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有银子了，才能救我。」
我哭着点头。
我娘指着一个方向说那京城，到了京城就可以赚银子学本事。
我想救我娘，所以憋了一股劲就往那个方向跑，从日升到日落，双脚都磨出了血，我都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进了城。
稀里糊涂卖身进了宫。
2
进宫后，我被分到辛者库成了洗衣宫女。
辛者库很苦，但是每顿饭都有半个馒头和一碗稀饭，月初还有半两银子月钱，这让我感觉很幸福。
所以就算冬日井水刺骨，我十指都生了冻疮，我依然满怀希望。
只要攒够三两银子我就可以去把我娘赎出来了，不让她当两脚羊。
我把想法和同屋的翠云说了，她哈哈大笑：「蠢货，两脚羊就是被人吃了，你娘已经死了……」
我气得让翠云闭嘴，翠云那边生了气，伙同同屋其他人对我拳打脚踢。
「贱婢，你还敢吼我，我同宗的姨姥姥可是内务府的掌事姑姑，我以后可是要当贵人的。
「你以为入了宫有了吃就能活下去？
「得罪我，我让你在辛者库都活不下去。」
3
翠云说到做到，自此我成了辛者库人人可欺的对象。
所有脏活累活都归了我，连饭食都变成泔水。
好几次翠云趁着我洗衣服，把我推进河里，看着我在河里扑腾，她带着其他人在岸上叫好。
「你娘是两脚羊，你是落水狗，真是一对好母女，哈哈哈……」
我着过凉，生过病，也都熬了过来。
有个年纪大点的宫女看我可怜，偷偷劝我：「去给翠云磕个头，道个歉，在宫里死个奴才就是平常事，命如草芥，你到现在没死，是因为你还有用。」
我不懂我有什么用。
直到翠云洗坏了储秀宫送来的衣服。
管事苏公公生了大气：「是哪个贱婢粗手粗脚洗坏了愉贵人的衣服？」
所有的宫女齐齐看向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我的作用是什么了。
翠云上前指着我说道：「苏公公，是秋婵洗坏的。」
苏公公冷冷地看着我：「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我扑通一声，跪在苏公公面前，急忙辩解：「奴婢冤枉，这衣服是翠云洗坏的，不是奴婢洗的。」
苏公公一脸不耐烦，直接摆手示意小太监拖我下去。
小太监领命，拖着我往外走，我拼命挣扎，大呼冤枉。
小太监嫌我吵闹，狠狠甩了我一耳光：「你以为苏公公不知道？翠云急于表现，洗坏了愉贵人的衣服，总要有个背锅的。你挣扎也没用，这顿打你逃不掉。
「在这宫里，我们做奴才的，就是提着脑袋干活，说不定哪天就掉了脑袋，三十大板也不一定死，你就认命吧。
「再闹下去，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小太监的一句话，让我全身发寒，我想起刚入辛者库时管事嬷嬷对我们说的那句话：「这宫里是吃人的。」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
4
一顿打，我皮开肉绽，差点死在棍下。
我苟延残喘地躺在床上，只感觉活着好难。
翠云哼着小曲，在屋子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到半死不活的我，她笑着上前：「贱婢，三十大板味道怎么样？
「我早就说玩死你，跟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你还不信。
「我告诉你，愉贵人的衣服是我有意洗坏的，我洗坏了衣服嫁祸给你，我再去愉贵人那边举报一下。如今愉贵人说我机灵，让我去她院子伺候呢！
「你啊，就是一个工具，在这宫里，只能被我们利用，是我们的踏脚石。
「等我成了愉贵人身边的人，我肯定也能找到机会成为皇上的女人，以后我飞黄腾达，而你只能在这里等死。」
耳边是翠云得意的笑声，我心中升起无边的无力感。
当夜我就发起了烧，全身难受，呼吸都无法呼吸，我知道我可能要死了。
我们这些宫女是没资格找太医的，如果有关系说不定还能请太医院的学徒帮忙抓个药，如果没有关系，得病了就等着死吧。
迷迷糊糊中想起了很多东西。
我想到了姐姐饿死前还把最后一张树皮塞进我怀里，希冀着让我活下去。
我想到我娘被我爹拖着出门前，流着泪让我跑。
无边的黑暗涌了过来，似乎要把我拉进地狱。
我拼命地睁着眼，我知道我不能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服输，凭什么我就要死，凭什么我就要被欺负，凭什么我不能往上爬？
我挣扎着起身，从枕头里面掏出钱袋子。
里面有碎银子十两，是我入宫一年攒下来的。
我拿着银子，步履蹒跚地走到管事嬷嬷孙嬷嬷的门外，敲响了房门。
孙嬷嬷开了门，看到我，没有一点意外。
我扑通一声跪在孙嬷嬷脚边，把银子塞到孙嬷嬷手里：「奴婢想活着，奴婢想成为贵人，求嬷嬷指点迷津！」
5
孙嬷嬷接了银子，塞给我一包药：「能活下来再说。」
这一包药很苦，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反反复复烧了十多天，才终于退烧。
孙嬷嬷看着死里逃生的我，笑着说：「你这条贱命倒是挺适合当奴才。」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我的眉眼：「不过你这眉眼，却是天生当主子的命。」
我不太懂孙嬷嬷的话，但是我也不敢问，只能低着头认真听着。
「月初各宫娘娘会去内务府挑一些伺候的奴才，你到时候也去试试，能不能被贵人看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不过不要让苏德福知道，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苏德福就是苏公公，他是辛者库的管事公公，而孙嬷嬷是辛者库的管事嬷嬷，两人一直不对付。
而且之前苏公公配合翠云冤枉我，如果让他知道我想逃出辛者库，脱离他掌控，他肯定不愿意。
我对着孙嬷嬷磕了个头：「奴婢知道，谢谢嬷嬷，嬷嬷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孙嬷嬷摆了摆手：「我不用你永世难忘，我只要你记住这个恩情，以后等你到了高位，能拉扯我这个老奴才一把就可以了。」
孙嬷嬷说得很笃定，我不知道我这个三等宫女能到什么高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有信心，不过我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奴婢一定谨记。」
告别了孙嬷嬷后，我就耐心等着，小心干着活，不敢透露半分，就怕被苏公公察觉。
好不容易等到日子，我跟着孙嬷嬷刚出了辛者库，就被苏公公拦在门口。
6
「孙嬷嬷，您老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公公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低下头，全身打了个寒颤，看来消息还是走漏了。
孙嬷嬷笑了笑：「送秋婵去内务府，今天各宫娘娘都会来内务府挑选奴才，秋婵的名字我月前就报过去了，我现在就要带她过去，要是让各宫娘娘等着那就不好了。」
苏公公脸色铁青，知道拦不住了，他死死盯着我，半晌才开口：「那就希望秋婵能入了主子的眼，步步高升，免得在辛者库里死得不明不白。」
赤裸裸威胁的话，明显是告诉我，如果今日我不能入了某个娘娘的眼，那等我回到辛者库，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孙嬷嬷没说话，直接拉着我离开。
一路上我脑子都很乱，心中不住地担忧，落选之后怎么办，孙嬷嬷也不可能再帮我一次了。
7
等到了内务府，我被安排在一众宫女当中。
和其他宫女一对比我就显得格格不入，她们都精心打扮过，一个个看着就赏心悦目，只有我又黑又瘦，穿的衣服都是破旧的。
我感觉我被选中的可能性太渺茫了，不知道孙嬷嬷为什么笃定我可以登上高位。
隐约间我感受到两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心有警觉，朝着视线的方向看去。
就看见翠云和一个小宫女正在远处看着我，翠云指着我对小宫女说着什么，小宫女一直点头。
等交代完了，而那小宫女小跑到我身后站定，显然她也是这次要被挑选的宫女之一。
翠云则缓步走到我身边，嗤笑一声：「贱婢，就你还妄想往上爬？真是可笑，苏公公让我给你带个话，他在辛者库等你回去。」
我看着翠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心要让我死？
我刚准备开口问她，一个通传声打断了我：「愉贵人驾到！」
翠云瞪了我一眼，急匆匆地走了出去，随后就见她搀扶着一个宫装美人走了进来。
内务府总管太监刘公公连忙行礼：「奴才，参见愉贵人。」
我们也都跟着行礼，趁着行礼的空档我偷偷看了一眼愉贵人。
愉贵人很美，有种让人忍不住心疼的美，怪不得皇上宠爱她。
愉贵人两个月前刚刚进宫，听说很是和善，对宫人也好。
而且她是先皇后的妹妹，皇上对先皇后情深，爱屋及乌，经常出入储秀宫让愉贵人侍寝。
所以也怪不得翠云一心想去储秀宫，毕竟她想成为贵人，在愉贵人那边容易近水楼台。
愉贵人低头对翠云说了几句话，翠云点头，随后就上前挑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愉贵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好几次。
我却不敢分心，全部心神都在小心提防着翠云，就怕她做出些什么。
只见翠云在一众宫女中走过，伸手点了几个人。
「就你们几个，回头去储秀宫报到。」
那几个宫女一脸兴奋，连忙磕头：「谢愉贵人恩典……」
其中一个就有我身后那个刚刚跟翠云说话的宫女。
翠云寻好了宫女，就走到愉贵人身边站定，似乎没准备对我做什么？
我皱眉，不懂翠云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此时一个华丽玉辇缓缓走了进来。
「愉妹妹，已经选好奴才了？」
玉辇缓缓落下，从里面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一个太监撩开玉辇的帘子，露出里面那张仙姿冠绝的脸。
8
刘公公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行礼：「奴才刘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我和其他宫女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跟着跪下。
如果说宫里愉贵人是与人和善的主子，那兰贵妃就是人人惧怕的毒妃。
如今后宫并无皇后，自从先皇后去世后，后宫事宜都是有兰贵妃在打理。
听说兰贵妃嫉妒心极强，伺候她的宫女太监只要稍不如意就会被打死。
曾经皇上宠幸了她下面的一个伺候的宫女，还没有来得及给位分，第二日那小宫女就不小心落水死了。
还听说皇上有一次在贵妃宫里多看了一个宫女几眼，那宫女当天就不小心摔倒，划破了脸，彻底毁了容。
所以宫里的奴才，都不想去贵妃宫里伺候。
我低着头，尽量在人群中显得不突兀，希望不被贵妃挑中。
但是一股巨力在我背后突然袭来，我被直接推得摔倒在兰贵妃的玉辇前。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脑中一片空白，回头看了一眼推我的人，正是跟翠云说悄悄话的那个宫女。
我又转头看了一眼愉贵人身后的翠云，她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双眸中都是戏谑和鄙夷。
她就是要害死我。
刘公公大惊，对着我怒斥：「哪来的贱婢居然敢冲撞贵妃娘娘，来人啊，拖下去打死……」
两个小太监领命，气势汹汹地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顺势趴在玉撵前，仰着脸看向杀人如麻的兰贵妃：「内务府这地面不平整，娘娘千金之躯不能有损伤，娘娘可以踩着奴婢下玉撵！」
9
我的话一出口，兰贵妃就笑了起来：「倒是个会说话的。」
刘公公摆了摆手示意刚刚上前的两个小太监退了下去。
兰贵妃起身，直接踩着我后背，下了玉撵。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放了下来，这算是逃过一劫。
「你……就到本宫昭阳宫当差吧！」
兰贵妃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伺候兰贵妃等于我只是从一个狼窝掉到另外一个狼窝。
但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磕头谢恩。
兰贵妃走到愉贵人面前，扫了一眼她挑选的几个宫女，随后戏谑开口：「愉妹妹好心机，挑选的奴才都是相貌平平的，是怕这些奴才爬床吗？」
愉贵人直接跪下：「娘娘教训的是。」
兰贵妃得意地笑了笑，反手指了她身后的两个美貌宫女对愉贵人说道：「这两个奴才，本宫用不上了，赐给你吧！」
那两个宫女脸色大变，急忙跪下。
兰贵妃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打死！」
两个宫女同时瑟缩了一下，然后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愉贵人淡淡回了一句：「嫔妾谢过娘娘！」
我低头不语，果然宫里的奴才想活下去真难，生死就在贵人一念之间。
在后宫最忌讳别的宫里送过来的奴才，因为这些奴才最容易是探子。
所以这些奴才，要么直接找个借口送回内务府，要么找个理由直接打死，以免出现问题。
而内务府会对把退回的奴才直接送去冷宫或者辛者库做最苦最累的活。
虽然我今日是第一次见兰贵妃和愉贵人，但是从兰贵妃说话上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并不好。
所以兰贵妃送过去的两个宫女，都不用多说，后面的下场肯定很凄惨，哪怕愉贵人是心善的人。
而兰贵妃送两个美貌宫女也明显是给愉贵人添堵的。
只是为了一点意气之争，这两个宫女可能就会丧命。
我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悲戚之情。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兰贵妃转身上了玉辇。
「回宫吧！」
玉撵缓缓行驶，我作为被兰贵妃选中的奴才自然跟在玉撵后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翠云和愉贵人。
前者一脸阴沉，而后者好似对我点头笑了笑。
10
到了昭阳宫，院子的管事嬷嬷黄嬷嬷就把我安排在外院伺候，只负责每日清理院子的落叶和杂草，另外就是要每日准备兰贵妃的洗脚水。
不过却不要我近身伺候，只让我送到院外。
黄嬷嬷和昭阳宫的其他宫女虽然也会刁难我，但比起在辛者库轻松了许多，连月钱都涨了一钱。
来昭阳宫三个月，我知道一点，只要皇上来昭阳宫用膳和过夜的时候，躲得远远的，就不会得罪贵妃。
但是如果在皇上来昭阳宫的时候有一点差池，那就是直接打死，不会有一点意外。
我小心谨慎，一直没有出差错，我以为日子总算安稳下来的时候，就出现了变故。
变故的起因是储秀宫的愉贵人怀上皇嗣。
太医确诊当日，皇上大喜，当日就封了愉贵人为愉嫔，之后更是连续十日歇在储秀宫，连每月固定来昭阳宫的日子也忘了。
兰贵妃气不过亲自去储秀宫一趟，准备请皇上过来用膳，但是没想到皇上以愉贵人安胎为由拒绝了。
兰贵妃回来后气得砸了满屋子的瓷器，整个昭阳宫伺候的奴才都惶惶恐恐，做事都小心了三分。
嫔妃之间的争宠过招，我本以为跟我无关，直到翠云来昭阳宫找我。
「愉嫔娘娘听说你最擅长做栗子糕，如今怀了身子想吃栗子糕，让你过去做。
「你这种卑贱的人，能给愉嫔和她肚子里面的小皇子做糕点，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翠云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中都是鄙夷和不屑。
见我不说话，翠云厉声开口：
「怎么？不愿意？」
「愉嫔娘娘现在可是怀了皇嗣，你要是怠慢了愉嫔娘娘，让皇嗣有个好歹，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哪里敢不愿意，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圈套，我更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我？
11
我跟着翠云走在去储秀宫的路上，我捏了捏袖口，此时袖子里有一包黄嬷嬷塞给我的药粉。
是刚刚离开昭阳宫的时候，黄嬷嬷塞给我的。
她当时说：「娘娘说了，愉嫔的肚子让她很不开心，所以此事交给你了。如果此事成了，不光保你一命，还会让你成为昭阳宫一等宫女。
「当然如果你敢背叛娘娘，娘娘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就是一个卑贱的宫女，能为娘娘做事，是你三世修来的福气！」
兰贵妃明显是要借着我给愉嫔做栗子糕的机会让我下药害死她腹中皇嗣。
兰贵妃不是傻子，愉嫔找我去给她做栗子糕，这件事就很蹊跷，甚至是故意设局让她跳的，但是很明显她不在乎。
让我去下药，如果成功了，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就好，她摘得干干净净。
如果失败了，她也没什么损失，毕竟我就是一个奴才，没人会给我做主，死了也没人在意。
我只是不明白愉嫔到底在想什么？她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兰贵妃想害她的孩子，用肚中孩子来陷害兰贵妃真的行得通吗？
就算成功了，死得也只是我，想把兰贵妃拉扯出来，真是不太容易，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脑子乱成一团，只感觉自己很可怜，只想好好地活下去，以后赚银子把娘赎出来，为什么这么难？
12
栗子糕的工序并不复杂，材料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做好了。
翠云带着我端着栗子糕到了内院，一路畅通地进了寝殿。
刚进寝殿我就看见愉嫔半倚在软榻之上。
我上前行礼：「奴婢参见愉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愉嫔微微睁开眼：「平身吧！」
我乖乖起身，愉嫔扫了一眼我手中的栗子糕，随后轻笑开口：「翠云这丫头说你的栗子糕做得就比旁人好吃，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好东西，今天本宫倒要好好尝一尝。」
这句话说得意有所指，我提起的心不自觉的抖了抖，端着栗子糕的手有一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翠云从我背后推了一把：「赶紧把栗子糕呈上去。」
我神情一动，端着栗子糕的手一滑，整盘栗子糕直接落地。
盘子碎裂，栗子糕撒了一地。
翠云神情大变，用力拧着我的胳膊，厉声呵斥：「放肆！」
我忍着剧痛，对着愉嫔跪了下来：「奴婢没有端好栗子糕，奴婢知错，求娘娘责罚。」
愉嫔双眼微眯，眼中闪过阴翳之色，不过却也是一闪而过。
她轻笑起来：「无妨，只是栗子糕而已，不算大事，今日看来是吃不上了，你回去吧。」
我心头一松，长舒一口气，这算是逃过一劫吗？
只是回去之后怎么跟兰贵妃交代？
我惴惴不安地回到昭阳宫，可不等我进院子，几个侍卫从身后追了过来，直接把我摁在地上。
我有些不明所以，那领头侍卫怒道：「大胆奴才，竟然敢下毒毒害皇嗣，说……是谁指使的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愉嫔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13
我恍恍惚惚地被带回储秀宫，等我重新跪在储秀宫内院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面前已经坐了好些人，我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人。
「皇上！就是这个贱婢害得娘娘，娘娘就是吃了她的栗子糕，立马就腹痛难忍了，太医也说了，娘娘是吃了活血的药物才差点小产的……而今日娘娘就吃了栗子糕，显然就是她下毒。」
翠云跪在我身边，指着我对着面前的人哭诉。
我心头一抖，面前的人是皇上吗？
不过我却不敢抬头看。
此时兰贵妃轻柔的声音响起：「皇上，秋婵是臣妾院子的人，她犯了错，就罪该万死，臣妾也不会徇私舞弊的！」
兰贵妃直接把这件事盖棺定论，让我背了这锅。
愉嫔虚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皇上，臣妾想知道为什么秋婵要害我，臣妾想她自己说，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委屈，就留她一命。」
愉嫔表现的亦如之前传言一般温柔善良，但是话里的意思我听得明白，她想借我的手把兰贵妃拉下水，甚至不惜给我留一条命。
「能有什么委屈，直接打死吧……」
兰贵妃显然也看出愉嫔的意思，所以准备直接灭口，但是话刚说一半，就被皇上打断。
「够了！」
全场安静一片，空气都好似稀薄了，让人一阵气闷。
随即我感觉到一道令人心悸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你抬起头来！」
我依言慢慢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明黄身影。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眉宇轻蹙间，自有一股英气勃发，令人不敢直视，他就是当今皇上凌子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看见皇上本来冰冷彻骨的双眸闪过诧异和震惊。
14
那抹情绪很快就一闪而过，除了和他四目相对的我，其他人根本没有发现。
这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孙嬷嬷那句：你有这眉眼，好日子都在后头。
「朕问你，是不是你下毒谋害皇嗣？背后是否还有指使的人？」
我余光中看见兰贵妃的手紧紧捏着帕子，眼角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
「如果有什么冤屈，你也可以直说！」
皇上突然又补了一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因为大家都听出这句话的潜在意思。
皇上在给我机会，他想保我一命。
兰贵妃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捏变了形，她紧张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荷包掏出一块栗子糕。
「皇上，奴婢没有下毒，这块栗子糕就是证据，今日所做栗子糕一共七块，奴婢觉得数字不吉利，所以偷偷藏了一块。」
「皇上可请太医过来验一验这栗子糕是不是有毒。」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
皇上若有所思，兰贵妃瞥了一眼愉嫔，而愉嫔则用帕子抹着泪，丝毫没有计谋被拆穿的窘态。
「一个栗子糕能证明什么？只是一个寻常糕点，说不定是你提前做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翠云一脸不屑地开口。
我对着皇上再次一拜：「皇上明鉴，宫中所用都是有记档的，栗子糕虽然是寻常物件，但是我们昭阳宫最近两个月都没有领过这个糕点用料。
「奴婢手中这栗子糕是刚刚出炉的，看色泽就能看出来，奴婢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愉嫔突然想吃栗子糕，而提前做好准备，所以这栗子糕只能是刚刚一起出炉的东西。」
15
翠云哑口无言，皇上一摆手，一直跪在殿外的太医走了过来。
太医拿起我手中的栗子糕，随后抽出银针开始检查起来。
我趁着空隙，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愉嫔。
她依然神色淡淡，仿佛并不在意计划失败。
反观兰贵妃则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气愤我为何没有听她的话，给栗子糕下毒。
「回禀皇上，这栗子糕里面确实没有伤害胎儿的药物，只是一个普通栗子糕。」
太医的话缓缓响起。
我的清白被证实了，这一刻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皇上淡淡开口：「既然不是这宫女做的，那让内务府继续查，朕一定要看看是谁敢伤害皇嗣。」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随后皇上看向我：「你叫什么？」
我低着头，小心地回了一句：「奴婢秋婵！」
皇上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愉嫔突然开口：「皇上，臣妾冤枉了秋婵，实在是心神不安，臣妾一时想不到如何补偿秋婵，不如皇上帮臣妾给一个恩典吧。」
皇上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很满意愉嫔这句话。
兰贵妃脸色很不好看，不明白事情发展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她知道一点，那就是皇上对我有兴趣。
她死死盯着我，双眸好似淬了毒一般。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他们决定我的生死。
半晌之后，皇上才淡淡开口：「昭阳宫宫女秋婵，聪明伶俐，正合朕心，册封为美人，赐居清凉院。」
皇上说完，直接起身，大笑着离开。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愉嫔饱含深意的笑容，此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愉嫔自始至终都不是要陷害兰贵妃，她只是把我推到皇上身边，并且算计了我和兰贵妃的关系。
16
册封的圣旨很快就送了过来，我直接搬到了清凉院，内务府也很快送来了几个服侍我的宫女太监。
领头的是内务府总管刘公公，看见我后，刘公公面色显然很不自然。
「美人吉祥，这是内务府为美人准备的一些锦缎和首饰，希望美人喜欢！」
刘公公说完，身后的宫女太监捧着托盘走了上来。
我扫了一眼，这些东西远远超过美人的份例，我心中明了，这是刘公公在给我道歉。当日我冲撞兰贵妃，刘公公下令打死我，虽然没有动手，但是他还是担心得罪我。
我看着有些惶恐的刘公公，淡淡开口：「有劳公公，这些东西我很喜欢。」
听到我这句话，刘公公眉头一松，显然他明白当日那件事已经算是揭过了。
「那奴才告退！」
刘公公躬身行礼，欢欢喜喜地带人离开，而我看着满院子的赏赐发呆。
如今我该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刘公公托人给我带了一个消息，给愉嫔下药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就是翠云。
翠云的下场就是活活打死，连带着她那个在内务府当差的姨姥姥也被治了罪。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毫不意外，这件事总要有个背锅的，翠云听从愉嫔的话，一直指认我下毒，那最后推给她，反而最合理，加上她跟我在辛者库有恩怨，也算有陷害我的动机。
想到这里我脑中再次闪过愉嫔那张淡笑的脸，她的心机好深，似乎在她把翠云调到自己院子伺候开始就在算计今天了。
所以愉嫔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她绝对认识那个眉眼跟我相似的人。
想到这里我迫不及待地回了辛者库找孙嬷嬷。
孙嬷嬷看到我并不意外，不等我发问，她就缓缓开口：「你的眉眼和先皇后有三分神似！」
一下子我明白了许多，皇上对先皇后深情这是后宫都知道的，先皇后去世了三年，后位也空置了三年。
兰贵妃是先皇后去世后才入的宫，没见过先皇后，自然也不知道我长得像她。
愉嫔是先皇后的妹妹，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孙嬷嬷看着我有些怔愣的脸：「在这宫里想活下去，就要站在高处，就要受宠，手段如何无所谓，人活着才最重要。」
我回过神来，对着孙嬷嬷欠了欠身子，脑中思绪万千。
等我回到清凉院，见到了在院子里面候着的敬事房小太监：「恭喜美人，今夜皇上让你侍寝！」
17
天刚黑，侍寝的轿子来到了清凉院。
我被抬上了轿子，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在他们看来，这是我的福气。
嬷嬷们教导完我侍寝的规矩后把我送到了寝殿。
皇上是子时过来的。
我伺候他宽衣解带，他灼灼地盯着我。
没有疼惜没有怜爱，只是一场粗暴的欲望。
情到浓时，皇上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呢喃着：「鸢儿，鸢儿……」
我知道这是先皇后的名讳。
这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我在！」
只是瞬间，我发现皇上整个人抖了一下，接着我感觉下面的粗鲁动作瞬间变得轻柔。
皇上看我的眼神也迷离起来，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皇上。
一场云雨缠绵而持久。
第二日我被送回清凉院没多久，一道册封的圣旨就送了过来。
皇上册封我为贵人，赐封号柔。
从美人到贵人，只经过一天，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
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兰贵妃。
圣旨刚到没多久，兰贵妃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是黄嬷嬷带人过来的。
黄嬷嬷是兰贵妃陪嫁嬷嬷，也是兰贵妃最信任的人，当日就是黄嬷嬷给我塞了药粉让我给愉嫔下毒的。
黄嬷嬷趾高气扬地带着几个宫女来到我的院子。
看到我也不行礼，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们家贵妃有赏赐，柔贵人还不下跪领赏！」
我上前行礼，黄嬷嬷冷冷地看着我，从身后跟着的宫女手中捧着的托盘上面拿起一个东西，狠狠砸在我脚边。
我定睛一看是一个洗脚盆。
「我们家贵妃说了，柔贵人最擅长洗脚，这吃饭的工具可不能丢了，以后也有机会，帮皇上洗脚来献媚邀宠啊！」
看得出来这就是来羞辱我的，不过我没生气，只是回了一句：「谢贵妃娘娘赏赐！」
黄嬷嬷有些不甘心，对着我骂道：「侍寝了，也是个废物！」
我默默地捡起洗脚盆，交到宫女手上，交代她把东西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