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夜中的道德微光

天刚擦黑,陆无尘就缩进了破屋。


门框歪得像被谁踹过一脚,他侧身挤进去时,袖口勾到了木刺,麻布护腕“嘶啦”裂开一道口子。他没管,反手把门抵上,背靠着墙喘了两口气。白天那场羞辱还在耳边嗡嗡响,但更让他心焦的是胸口——玉简还烫着,不像是烧,倒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炭。


他盘腿坐到草席上,手指抖了一下才解开衣襟,把玉简掏出来。


月光从屋顶豁口漏下一小片,正好照在玉简上。它原本灰扑扑的,现在表面浮出一层幽蓝纹路,细看竟是半页残文,字迹歪斜,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他眯眼辨认,头一个词跳出来:**致虚极**。


后面还有几个字,但他刚想细看,脑袋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眼前发黑,鼻腔一热,血珠顺着嘴角滑下来。


“操。”他抹了把脸,甩在墙角。


再抬头,字迹淡了些,可那股热劲儿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一路冲到眉心,停都不停。他咬牙撑住,忽然觉得院子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子,是一种……感觉。好像老槐树那边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他扭头看向窗外。


树影杵在那儿,枝杈乱七八糟伸向天空,跟小时候一样。可今夜不一样。那些枝条上缠着几缕青气,细细的,像烟,却不散。它们绕着树干打转,偶尔抽搐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陆无尘盯着看了半晌,喉咙发干。


白天匕首划过手背时,他也“看”见过类似的东西——风劲留下的痕迹。那时候是金色,一闪就没。现在这青色的……该不会就是……


他心头猛地一跳。


玉简突然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他念头,一行字在识海里炸开,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更像是直接塞进脑子里的一句话:


**吞了它。**


他愣住。


“你让我吃棵树?”


玉简没理他。


那股热流又来了,这次顺着手臂往下走,在掌心打了个旋。他低头看,手背上那层金痂正微微发亮,像是夜里反光的鱼鳞。


他忽然明白了。


白天那一刀,玉简不是救他,是吃了那道风劲。现在它饿了,盯上了老槐树上的东西。


“行吧。”他咧了下嘴,有点想笑,“你要吃,我总得喂一口。”


他伸出右手,在地上摸了根断柴,轻轻划破指尖。血冒出来,滴在草席上,一滴、两滴。


他闭上眼,默念那几个字:“致虚极,守静笃……”


一开始啥也没发生。风吹得破窗纸啪啪响,远处狗叫了一声,又没了。


他正想骂一句,忽然觉得空气变了。那股青气像是活了,顺着风往他这边飘,越靠越近。他能感觉到它们贴上来,像湿藤蔓缠手腕。


“来都来了。”他睁开眼,盯着第三片飘落的叶子,“别客气。”


话音落下,他猛地催动玉简。


一股吸力从眉心炸开,直奔院中老槐。


树冠剧烈一抖,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摇晃。那些青气“嗖”地断裂,化作数道细流,争先恐后往他脸上扑。他张嘴想喘,结果一口凉气带进几缕青丝,呛得直咳。


可身体已经不受控了。


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灌进一股温泉水,哗啦啦全冲开了。那股青流顺着头顶往下灌,一路砸进丹田深处,最后“咚”一声,落在某个地方。


他浑身一僵。


道台。


那是他从小听族里长辈提过的词——凡人修道之基,藏于体内,无形无相,唯有道痕入体,方能点亮光点。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这一天。


此刻,那沉寂多年的道台底部,一颗米粒大的光点,颤巍巍亮了起来。


微弱,但真真切切。


像雪地里被人踩灭的火种,又被风重新吹着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咔嚓”一声脆响。


抬眼望去,老槐树整棵在抖,树皮一块块剥落,枝条枯成焦炭,眨眼工夫,从根到梢全变成了灰白色。风一吹,整棵树“噗”地散开,化作一堆飞灰,打着旋儿卷上夜空。


陆无尘傻了。


“这就……没了?”


他低头看手,金痂还在,但颜色淡了些。玉简也凉了,表面蓝纹退去,恢复成原先那副破石头模样。


屋里安静得吓人。


他坐回草席,试着内视。那颗光点还亮着,稳稳悬在道台最底层,像是扎了根。他试着调动它,结果刚一动念,脑袋又是一阵胀痛,比刚才还狠。


“得,不能贪杯。”他揉着太阳穴,“一口刚好,两口爆缸。”


外头风更大了,乌云压顶,眼看要下雨。


他靠墙坐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暴雨,他就躲这棵树后头。树大,遮得住人。有一年涨水,马厩塌了半边,是他爬上去扯草帘盖住祖母,自己淋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发现树皮上多了道划痕,是他指甲抠的。


现在树没了,连灰都不剩。


他盯着窗外那个空坑,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但没多久,那点伤感就被压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轻声说:“活着,是赢……可若能站着赢呢?”


话音未落,屋角传来“滋”的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头。


墙根那堆旧木料不知何时裂了缝,地面微微拱起,一丝紫黑色的雾气正从砖缝里往外渗。它不往上飘,反而贴着地面向外爬,速度极慢,像毒蛇贴地游走。


陆无尘屏住呼吸,没动。


那雾气爬到门槛边,顿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朝着祠堂方向缓缓移动。


他认得那条路。


族老闭关的地方。


他盯着那缕雾消失在门外,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玉简。


雨终于落下来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破洞上,水珠顺着裂缝滴进屋,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没躲。


良久,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层淡金痂,忽然笑了下。


“原来不是废物。”


他低头,对着那滩积水里的倒影说:“是你爹妈太强,老子血脉压不住,懂吗?”


水波晃荡,倒影扭曲。


他伸手抹了把脸,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的湿痕蹭掉。


屋外,风雨交加。


屋内,玉简静静躺在他掌心,毫无动静。


而地下三丈深处,一间密室石门紧闭,墙上符咒忽明忽暗,中央祭坛上,一盏幽紫色灯焰轻轻跳动,灯芯里,隐约浮现出一只竖瞳的轮廓。


陆无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明天还得去练武场。


还得低头。


但这一次,他手里有东西了。


他盘膝坐下,重新闭眼,尝试引导那颗光点运转。起初生涩,像推一辆锈死的车,可三圈之后,经脉里竟有了点暖意。


“再来。”


他咬牙,加大意念。


光点微微颤动,顺着道台边缘挪了半寸。


就在这一刻,玉简再次发烫。


不是蓝光,也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画面直接撞进脑海——


深夜,祠堂后墙,一道暗门无声开启。 

族老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影模糊。 

那人手中捧着一枚漆黑骨牌,牌面刻着三个字:


**幽冥令**。


画面戛然而止。


陆无尘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屋外雨势渐猛,一道闪电劈过天际,照亮他半边脸。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正死死掐着左臂,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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