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德行 第3节 郭泰评黄宪

【原文】

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文字】

车不停轨,鸾不辍轭。整句话,是变文修辞法,“车”同“鸾”,“停轨”同“辍轭”,车不停轨=鸾不辍轭,形容车子根本没有完全停下。详细分析语句结构如下:鸾,通銮,原意是车子上的铃铛,可指代车子本身,例如“车鸾”。轨有车轮之间距离的意思,也指车轮子中轴的突出部分,在这里指代轮子。轭是套在马(或牛)肩胛上的曲木,用来承接车子负重的那个部件。一般车子要出行了,才将轭套上去,只有长时间停车,才将轭从牛马身上解下来的。辍,停止、撤销的意思。辍轭,就是取下轭的意思。所以,“停轨”跟“辍轭”其实都是停车的意思。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意思要写得这么复杂?目的是为了行文漂亮、好看。为便于理解,下面是一张古代马车结构的图(网上下载):

弥,满。弥日,整日、成天。信,连宿两天。信宿也是同义。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诗·周颂·有客》)。“信”还有满的意思,比如信口开河、信誓旦旦(《诗·卫风·氓》)。

陂,湖泊。“十顷之陂”(《淮南子·说林》)。

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字面上意思看似简单,但与前后文对照就感觉不好理解。澄之不清,就是无法澄而清之的意思,那么什么状态是澄而不清呢?那就是本来就是已经清无可清的,比如蒸馏水。扰之不浊,就是无论如何搅动都不会浑浊,那也只有像蒸馏水那样本来就没有浊物的水。“澄之不清,扰之不浊”两句合起来,如果仅仅是说“清澈到极致”的意思的话,那么与后面“其器深广,难测量"联系不上了。据刘孝标的注解,郭泰(字林宗)对袁奉高的评价是:“袁奉高像泉水那样,虽然清澈但也容易见底啊”。所以黄与袁的对比重点在于“深广”,而不在于“清”。所以,“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应是对“万顷之陂”的进一步解释,“之”就指“万顷之陂”。意思对于大湖来说,无论外界怎么澄之或扰之,它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不清不浊,以此形容人的气度之大。

器,人的度量。“管仲之器小哉”(《论语》)。

【背景】

黄宪跟袁阆都是汝南慎阳人,估计住的地方相离不远。所以郭泰拜访袁阆后,又去了黄宪家。郭泰拜访袁阆的场面很有趣而生动:

                  车子路过袁阆家门口,慢了下来
                         郭:啊,袁兄在家否?
                         袁:咦,原来是郭兄
               袁:快请进,屋里坐...       郭:拜拜!
                         袁:额(⊙o⊙)…
                           郭泰驾车绝尘而去
          袁(揉揉眼睛):嗯,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郭泰与黄宪有几个共同点。首先他俩虽然都有名气和学问,但是都没有正式出仕。再者,郭泰与黄宪都认为汉末朝廷将倾,已非个人所能支撑,读书人应远离世俗,柔顺处世。因此,两者惺惺相惜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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