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时眼界很窄,没有设想未来的能力,也没有梦想,但却有一种朴素的踏实上进的精神。作为新警,队领导和我谈话,我诚恳表态:“交警很辛苦,我不怕苦,请领导尽管把我安排到最艰苦的岗位。”我当时是这样说的,心里也确实真的这样想。可能是因为离家比较早,很早就知道要自立,凡事靠自己,不依靠别人,再加上后来在公安院校的磨练,当时就是有一股劲儿:把事做好,别掉链子,让别人看不起。回想起来,这种想法贯穿了自己今后十几年的职业生涯。
我被安排在一警区,警长给我分派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出勤站岗,而是让我给警区弄个黑板报。其实是个虚活儿,完全可以糊弄糊弄交差,但我很重视。恰逢周末,我找来几个擅长此道的大学同学帮我一块儿弄,半天时间就搞定了。现在不记得板报具体是些什么内容,总之警长很满意,超出了他的预想,而且看到我利用周末时间干活儿,还找来帮手,颇感意外,特地交代食堂,给我和几位同学做几个小炒作为犒劳。这点小事儿,当然没想着要由此得到什么回报,只是觉得交给你的事,要当回事,尽力干好。
在帅府园队工作还不到两周,还没上路站过一次岗,就被支队政秘科借调过去,帮助整理人事档案。
东城支队驻地位于东四四条,狭窄的胡同里一栋三层小楼。于是我每天骑自行车从王府井到东四四条,然后一头钻进地下的档案室,在狭小封闭的空间,与另外两位同期毕业分配到东城支队的大学生新警一起,抄抄写写,粘粘补补,整理那些枯燥无聊的陈年故纸。
一天,我遇到当时分管事故法制的副支队长,他问我学什么专业的,我告诉他是交通事故防治,他很高兴,说:“那好啊,到事故科来吧,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的心怦然一动,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呀,还不得听由组织安排。于是压抑住内心的期盼与渴望,还是认认真真投入到我眼前的故纸堆当中。
日后的我常常回想起这件小事,假如当时我真的从一开始就从事了事故处理工作,那今后的经历会是怎样的光景呢,也许更好,也许不好,总之必定截然不同。这让我感慨于人生的偶然性。有时候,人生的岔路口就那样悄无声息、毫不经意地来到你面前,在你还来不及认清其重要性的时候,也许一念之间已经不自觉的走上其中一条道路。尤其对于生性随遇而安、逆来顺受的我,更不会刻意的去选择什么、改变什么,而总是笃信:做好眼下该做的事,前途自然会铺展开来。
由于我踏实的态度和随和的性格,身边人对我的印象肯定是不错的。在完成整理档案的任务之后,恰好政秘科一位女同志生孩子休产假,岗位出缺,于是我就被正式留在了支队政秘科,也由此开启了今后十余年的政工文秘工作历程。
从小到大写作方面没有受过什么训练,即使大学期间也较少动笔去写,阅读方面也积累不多,读过些书,但十分有限。所以关于公文写作,起初并无优势。但凭借着认真负责、凡事都想做好的劲头儿,我看公文写作书,看过去别人写的材料,向同事请教,同时也比较注重日常的观察和思考,记得有一阵子状态很投入,看电视听新闻的时候,不光听内容,还会下意识琢磨其文字表述的用词和方式。由于热衷于学习思考和较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再加上支队这一层级的公文标准也不高,于是我很快入门并能够胜任相关工作。多年之后回想那段在东城支队工作的日子,总体印象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
大概2013年底的时候,社会上对交通执法有争议,交管局内部为了统一思想,掀起了有关严格执法的大讨论,其中一项活动就是面向全局开展征文评选。我大学毕业前报考了行政法学方向的研究生,虽然名落孙山,但对备考时学习的行政法学知识还是有印象的,于是以行政法学的一些原理结合现实思考,写了一篇题为《在处罚与教育的天平上——从行政法学角度透视严格执法》的文章,报了上去。未料想竟拔得头筹,被评为一等奖。
没多久,局政治处发调令到东城支队,让我到政治处秘书处帮助工作。当时我理解也就是临时工作一段时间,肯定还是要回来,但我们科长凭借经验和直觉告诉我:“说是借,估计是正式调动,小子,恭喜啦。”作为一种道别,科务会上,科长向大家正式公布这个消息,并送给我提前准备好的纪念礼物——一双红白相间的耐克篮球鞋,“知道什么意思吗”,我正感动得不知所措,茫然摇头,其他同事附和道:“穿新鞋,走新路!”。
心怀大家的吉言,我于2004年1月份,到位于西城官园桥西南角的交管局总部报到,告别职场的起点,踏上新的路途。在这里,挑战、艰辛、温暖、荣誉、诱惑、妥协、坚守、迷失……一系列人生主题渐次上演,将我由稚嫩打磨到成熟。我将得到很多,也会失去不少,尤其是在这样的成长过程中,那些我之所以为我的性格、性情,将更加展露无余,一点一滴堆积成所谓的命运,终有一日摆在我的面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