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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撒手离去,失去依靠的我,只能抱着孩子,万般无奈地回到娘家落脚。
父亲治病耗光了家里仅存的微薄钱粮,此前长年供我读书早已倾尽全部心力与家资,弟弟妹妹还都在求学度日,家中本就空空如也,压根拿不出分毫学费。
满心遗憾之下,弟弟心里憋屈难受,好几次躲进玉米地里失声痛哭。被乡党邻里劝回后,没多久便拿着招工报纸,收拾行囊去了京城闯荡。
这一走就是五六年,平时很少回家,只有过年才回来。
妹妹没能考上大学,早早跟着同学进城打工谋生。
我抱着儿子回来,没能给这个家添上什么喜气。母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她一直对我心有芥蒂。她觉得辛苦供我读完大学,我不但没帮家里赚钱分忧,甚至没带回一分彩礼补贴家用。
在她看来,我既耽误了父亲治病,也耽误了弟弟的前程。这份埋怨,她心里始终放不下。
家里如今只剩下母亲、兄长,还有带着孩子的我。日常就是早晚稀饭配馒头,中午一顿简单的汤面。
平日里母亲和兄长几乎与我没有交流,我在娘家就像个透明人,没人理会,常常独自沉默度日。每次都是我动手揉面、擀好面,便趁着母亲煮面的间隙,带着孩子到房前屋后走走散心。
等我折返回来,家人早已吃完饭收拾妥当,没有一个人开口喊我吃饭。灶台上只给我留着一碗凉透结块的面。
我默默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就着流进嘴角的泪,一起咽了下去。面凉得结成了块,我嚼了很久。
这样的日子熬了半年多,直到一天晚上,母亲突然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告诉我,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男方妻子多年前因病去世,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本身是电焊工,性格内向,但人勤快。虽说赚不到大钱,日常开销倒是不愁,也不抽烟不喝酒。说挣得钱没人花。
为了逃离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娘家,为了偿还母亲的彩礼,我答应了母亲去见面。
两人单独交谈时,我直白说出自己的要求——除去彩礼之外,他必须接纳我的儿子。
那时候当地婚嫁彩礼普遍四五千。听从母亲和兄长的想法,最终定下6500元。
母亲留下5000元,给我陪嫁了买了一台半自动洗衣机,另外1500元当作我的嫁妆,存进村里信贷处。两人简单办了仪式,就此组建起新家。
婚后,他的女儿大多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偶尔过来一起玩耍,也总会被老人匆匆带走。
他每个月只给我 100 元生活费。我平日里省吃俭用,念在儿子正在长身体,好几次在肉贩子面前转来转去,不好意思开口。
一个面善的摊主主动问:“要多钱的肉?”
我低头轻声说:“自己没多少钱,想给孩子买点肉,包一顿饺子吃。”
摊主爽快地说:“行,你要多钱的都能称。”我说:“那就称五块钱的肉吧。”
我拿着五块钱的肉回家,煮好饺子,给丈夫的孩子端了一碗过去。孩子奶奶说她们也刚吃完饺子,不用了。
后来听邻居说可以接缝被罩、手套的手工活,做完就能结算工钱。我便接回家中忙活。
白天送完孩子上学就专心做事,夜里也常常熬夜赶工。我手脚麻利,做工细致,从来没有返工,店家也愿意多分些活计给我。
我在家时,丈夫不回家;我回了娘家,他有时才回来。等我回家时,他又早早上班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凑巧。两人相处始终淡淡浅浅,毫无温情。靠着我日夜劳作,日子勉强维持了一年。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临近傍晚,兄长匆匆赶来,说母亲干活时突然晕倒,检查出身体里长了异物。
需要做手术,家里凑不齐医药费,特地来求助。我于心不忍,带兄长取出一部分积蓄拿去救急。
这件事后来被丈夫知晓,他便总以没发薪水为由,频频劝我拿出剩下的嫁妆钱补贴家用。
更让我心寒的是,从那以后,他连之前每个月原本少的可怜的 100 元 生活费都彻底断了,一分钱也没再给过我。连续近半年来他始终如此,我心里除了疑惑,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无奈和凉薄。
一天清晨,两岁多的儿子不舒服,拉肚子在廊道上。丈夫见状厉声呵斥,吓得孩子哇哇大哭。
我闻声赶来,抱起大哭不已的孩子,去诊所看病输液,越想越心寒——
想起自己每次回娘家,他父母就带着孩子睡在我的床上;想起他总在我出门时才回来,等我回来了他已经走了。
想起他和他家人从没伸手抱过我儿子;想起每个月少得可怜的生活费,到后来干脆一分钱都断了的凉薄;想起在肉摊前的窘迫……
没有合适的雨伞,我宁愿淋着,也不会在一把破伞下将就。
回家之后我当即提出离婚,第二天就一起办理完了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像雨后的晴天一般,心情无比舒畅。
兜兜转转,一场失败的婚姻终究落幕。我又抱着孩子,再次回了娘家。只是这一次,执拗如我,绝不会再在家里白住下去了,我要努力给孩子一把伞,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