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五十(18)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特别容易怀旧。对故乡,对小时候的事总觉得特别的温暖。就比如我,以前在家里那阵,叫我去看秦腔戏,我大概率不去的,人太多,太挤,人挤人,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今天,一曲《关中吟》,我可以听出千回百转,气势昂扬,荡气回肠,可以听出不同的感受,可以听到揪心,可以听到流泪,

这样的调调在很多年前,从那些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缝隙,侵入我的骨血,从此便是血的烙印,终生携带,愈老愈凸显。

我时常刷抖音,看那些故乡的场景,平平实实的生活,夕阳下,路上一个拉着买菜置物车的老妪,就那样走在路上,好像就有某种丝线牵着我走到了她的旁边,我能感觉到夕阳正在下落,空气变得清冷,就如很多年前在家门口看到的那样。

很多直播的都是日常,农村集市的照片,从小喜欢吃的东西,油饼,油糕,扎糕,凉皮,凉粉,羊肉包子,麻花,算不得惊艳、亮眼,别人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它是我们心中不无可替代。

那些旧旧的红瓦房,那些尘封的土窑洞,还有那些消失了的玉米杆,都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回忆。

踩在故乡的小路上,两边是锄不尽的野草,只要有

丁点的雨,它便蓬勃生起一片又一片,不开花不结果,没有为什么,就绿绿的一摊子草,见雨就发,见雨就长,锄也锄不尽的野草。如今却叫我怀念。我想起踩在草地的感觉,久旱不雨,草地变得枯黄,有一种草它趴着地长,一根茎杆分好多小节,每一节连接处又生出白色的根须,根须牢牢地抓住干硬的土地,想要从这贫瘠的土地上拔下一根是很麻烦的,它的节点又会生出新的一枝来,真是死不了的草。它们世世代代趴在黄土地上,绿绿一季,来年就是新生。其实,它们从来没有死去过,不管是春雨绵延还是秋寒瞭哨,它们一直都活着。

重回故乡,很多东西都变了,小洋房一栋一栋的,有些喜庆,但真的陌生,要想重温儿时的场景,就得再往更西北那边甘肃等地退,那里还有小时候的一些场景。还有土墙、瓦房、拉柴禾的老人,我总想去一次,就当回了一次老家。

到了这个年纪,回忆里多了温柔,那些不愿意面对的都被大脑选择性的滤过了。童年就显得如此饱满而温情,故乡显得妩媚又温存,我就是那个一直贪恋的人。

我问自己,为什么这些年会多那么多的回忆,为什么以前不会这个样子?想了想,我明白了,因为以前有希望,一直往前奔,而现在就好像剩下来回忆与结算的那些事了。不是悲观,只是潜意识或许真的这么想的。虽然知道还不算老,虽然知道其实还可以来日方长的,但其实已不想生出更多的希望,我经过,我体味,我来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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