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繁花:推开时间的门 尘沙辣眼

新家

      1990年,二姨离婚了,我和姥姥去看她。二姨说二姨夫和女同事不清不楚的,还把一个女学生领到家里,二姨捉奸在床一气之下就离了婚。姥姥劝二姨,也骂了二姨夫,结果是二姨夫净身出户,条件是二姨没有学历没有工作,孩子归二姨夫抚养。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剩下二姨一个人,二姨每天唱歌,掉眼泪。爸爸问二姨夫何以这样,二姨夫说二姨没有情调就知道干活,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爸爸没说什么,就把二姨接回家来!通过熟人又给二姨找了一个大集体的临时工作,也有很多人跟二姨介绍男朋友。这时候我们家又是8口人了,房子很紧张,姥姥和姥爷带着我弟一间,我和爸爸妈妈一间,大姥爷一间,二姨回家后,我和二姨一间,大姥爷又和爸爸妈妈一间,家务事落在姥姥身上。妈妈、二姨、大姥爷都是三班倒的工作,我和弟弟上学,每天的吃饭时间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炒一个菜要分成好几份,妈妈老二姨都要带饭上班,就连下班的时间也不一样,姥姥累坏了,姥爷脑血栓只能做到自己大小便。那一年,妈妈也倒下了,医生说坐骨神经坏死,临时工没有医疗报销,妈妈心疼花钱,就在家里吃汤药打封闭针,有一次,妈妈让我倒尿罐子,我谎称上学要迟到就跑走了,晚上回家跟妈妈要钱没钢笔套,妈妈生气了,说什么钢笔套没有用不买,我跟着说人家都有就我没有,妈妈气急了举手要打我,可是我已经握住了妈妈的手腕子,结果是我又跑了。

      给二姨介绍对象的人很多,没有二姨喜欢的,还有一个患过小儿麻痹症一直没结婚的人,二姨见了面很生气,什么样的人都给我介绍,太看不起人了。尽管介绍人说那小子自己开了食杂店,算是有积蓄的人,二姨也没放在眼里,只是每天上班坐着三班倒的工作,高洁经常带一些时尚的衣服给二姨,也不时地教二姨编织各种各样的毛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件衣服,一穿到二姨身上就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没有人说好看。牵牛拉车插秧割地,二姨不让须眉,一身强壮的腰板这么也看不出高洁那样的温情与妩媚,高洁劝她别舍不得打扮自己,女人打扮起来才有人爱看,可是二姨不认同这些,过日子就的精打细算,二姨输给了自己的想法,二姨只喜欢存钱,有一分存一分。

      快过年了,按习俗每人都要买新衣服,妈妈给二姨买了一套精致内衣,给我买了件大红棉袄。那时候孩子们一般都穿自己缝制的棉衣,要是有一件现成的洋服外套可是不得了,没有经济实力不节俭一段时间是买不成的,爸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元,一件棉袄就要50元,我弟也有一条新裤子。一天,二姨下班带又带回来一套内衣,说是给妈妈的。姥姥在做饭也没理她,二姨说改天再给爸爸买瓶酒,因为爸爸特别喜欢喝酒。晚上,姥姥叫我,让我第二天到集市上给她买件衬衣,虽然我一再说我不会买,姥姥却坚持让我去。第二天,我放学就去集市上,五花八门的衣服让我眼花心跳根本不能确定要买哪一件,失落落的回家,姥姥在厨房里忙着,说求人不如求己。厨房里的烟很呛,烧的是锯末子和干树皮,还是大姥爷一边打更一边在木材垛下拾掇的,赶上下雨阴天炉子更难点燃,姥姥在村里一直烧的柴草,对于烧煤确是怎么也学不来,更不习惯,一时间姥姥很生气。

      第二天早上,姥姥躺在床上没起来。晚上,妈妈叫来了姥姥的亲外甥、外甥女,妈妈一边哭一边说,姥姥昨夜在院子里用菜刀抹了脖子,我听到声音不对劲跑出去抢下菜刀,一直看着,叫你们来劝劝,这可怎么好啊,妈妈和二姨一再的自责说忽视姥姥了。大姨和大舅听完妈妈的话也开始埋怨姥姥怎么老了老了到软弱了,还说姥姥;你也算是刚强的人,年轻时不满意包办婚姻,都能选择离婚,现在怎么还寻起短见了。大舅说姥姥含辛茹苦拉扯大三个孩子,多不容易,什么坎没过去过,还值得这样,你走了,扔下躺在床上的二姨夫谁来照顾……而后数落爸爸人家当上领导,家里人都能借光享福,你看看你……爸爸说:我把炉子改成大灶,咱以后就烧木头。这时候很多邻居也挤进来说什么的都有,爸爸有个最好的朋友陈光,比比划划地对大舅说:兄弟,你看看这一家子,仅有老董这一个人撑着,三个老人两个孩子一个小姨子一个坐骨神经疼的妻子,就老董那点工资撑着,你想想吧,要是我呀我早跑了,这一家子人可就他一个人姓董,他为了啥呀,老董当领导才多久呀,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再则这事情一闹,单位的同事们怎么看,老董这个领导怎么当,丈母娘自杀,养老女婿什么责任,领导怎么当……大舅说姥姥年轻时还是满洲国,姥姥性情刚烈才离婚的,今天寻短见一定是忍无可忍了。

    姥姥嫁给姥爷的时候,姥爷哥俩是刚从山东挑担子来东北的小伙子,凭着强健的双腿和肩膀成为很有名的货郎,姥姥看重的是姥爷的勤恳和家庭简单。婚后姥爷从村里到市里往返一百里地进货仅凭两条腿,货品不管多重多杂就落在两条担子上,渐渐地,村里人认可了他们才落下了户,成为村里的一员,但是老哥俩的双腿已经伸不直了,站着时双腿围成圆圈,走路时双腿划的还是圆圈。姥爷见多识广,识文断字,还熟悉三国水浒,村里的人都乐于听他讲古,村干部赏识他就成为生产队仓库保管员,一直到国家落实农村包产到户。那一年卖辣椒面回来得了脑血栓,当时叫半身不遂,失去了劳动能力,说话不清不楚,走路拄着拐棍依然摇摇晃晃,老两口刚强一生,要不是为了你这么一个小领导,他们何必跟着姑爷子到这里找罪受,农村的大房子大院子大粮仓大柴草垛多好,老两口吃香的喝辣的,粮食有的是,地方有的是,不比你这县城差,你看看这挤得恨不得落层,老太太五十多了给一大家子当小媳妇,能不伤心吗!要不让老两口回村里得了。大舅的建议被否决了,因为至从我们搬走以后,小姨一家就搬了进去,姥爷三个人还有土地,可以帮衬小姨,因为小姨夫实在是嗜赌成性了。孩子都五岁了,还没盖上间房子。而且姥姥还说爸爸其实很孝顺,进门十年了,没有和妈妈和家人红过一次脸,不怪爸爸。

      我看到姥姥的脖子上有很多血印子,不敢上前,妈妈一瘸一拐地送汤喂药,姥姥终于好起来,依旧给我们做饭收拾家务,找很多偏方给妈妈治疗。很长时间里我们的家里都是野核桃树皮熬水的苦涩味,闻着我们吃不下饭,妈妈一碗一碗地喝;打封闭针时,妈妈疼的大哭,我们听得很心疼,但是妈妈总是说疼完了就不疼了。姥姥每天都给妈妈熬中药,她自己每天也都吃好几片止痛片,有时候跟妈妈说,等你这中药汤喝完了就好了。可是这中药一喝就是一年多,爸爸同志送来的很多种按摩器妈妈轮流着用,妈妈的腿渐渐好起来,虽然不太吃力,但可以维持做些家务,爸爸说孩子们老人都要照顾,就没让妈妈再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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