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

时间真是快,快到你无法认真地去体会、品味、理解每一天。一天又一天,一个月便已终结。换新的工作,也没有刚来那么忐忑。慢慢地适应、慢慢地改变,焦虑也在休假中慢慢治愈。很久没有敲字,脑袋里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十天的假期,转瞬即逝,每天在老母亲身边听她唠叨、吃她煮的饭、和她一起逛街散步,固执和自负的老母亲也逐渐在岁月的长河里一点点地褪去了年轻的底色,蹒跚的步履、脱落的牙齿、花白的头发,让你感觉岁月的无情时光的残忍。岁月和时光悄无声息地,偷偷地把她年轻力壮无所不能的能量一点点地收走。没有一点仁慈、没有一点余地,只是用行动迟缓、器官老化来向我们宣告:老了。

真的老了。记忆中那个编着美丽麻花辫的母亲,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打柴,打好一背重量和男人们不相上下的柴火,从苍山上背回家,卸下柴火之后。煮好饭菜,放锅里炖着给还没有放学的我们,自己随便凑合两口又出发上山二次打柴。一天两背柴火,总觉得她有使不完的劲。一年到头,家里的柴火堆积如山,雨天不用愁没柴烧、晴天不用愁没柴煮猪食。那时候猪食是一锅一锅用柴火煮出来的,一头一头的肥猪是母亲用力气喂大的。

就这样,打柴、喂猪、种地,拉扯三个女儿长大。节衣缩食,在实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不久便建起了一栋新房,母亲经常说起,建这么一栋两层的房子,才花了几千块。建房的石头是请石匠一块一块地从自留地里刨出来再按所需的尺寸打出来,木工是做木匠的父亲和工友换工换来的。怎么省钱怎么来,省钱的前提便是劳动力的付出,当时最流行的方式就是:换工。简而言之,今天你帮我家干活,明天我帮你家干。

这样的生产方式在那个靠劳动力吃饭的年代,确实能节约不少钱。比起今天我们所推崇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来,显得原始和简单。而在这样的原始和简单的生产关系中,女人不再是弱者、不再是被照顾的那个,她一定是和男人势均力敌的那个。谈到这些,母亲总是轻描淡写的说,没有什么是一顿饭和睡一觉不能解决的问题。几大碗饭下肚再一觉天亮,又能满血复活,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便是:打不干的井水,使不完的力气。

小时候,每次和母亲出门总是被她甩很远,一直要小跑步才能追上。而如今和母亲出门,稍稍有个不留心,就会把母亲弄丢了。母亲不再是健步如飞,积劳成疾的腿脚已经跟不上我的步伐。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已经成为我们外出的行走模式。

母性使然,尽管年过半百的我,在母亲眼里依然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买个东西吧,她担心我不会讲价被人宰,炒个菜吧,又觉得我盐放少了.....唠叨和被她嫌,从未绝于耳。实在看不下去,她便撸起袖子亲自干,而我只需要提供情绪价值。嗯嗯,这个真好吃、那个真好。还有我那个会吹彩虹屁的儿子,不论喜欢不喜欢都是一句话:就是奶奶做的好吃。

母亲一边自我膨胀着、一边不辞辛劳做着一大家人的一日三餐。往往,美好的时光都是短暂、易逝的,假期结束我们又天各一方。短短的几天,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光,卸下中年人的所有疲惫静静地享受被母亲呵护的日子。启程的时候,母亲难掩离别伤心,曾经清秀美丽的面庞被岁月的杀猪刀割下了一条条的皱纹,皱纹的深处却埋藏着对孩子们的爱和牵挂。父母在不远游,为了生活,我们不得不四处奔波,当累了、疲了、倦了,就回到母亲身边听她唠叨吃她煮的饭,好好睡上一觉,确实没有什么是一顿饭和睡一觉不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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