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记忆---小村篇

小时候的村子是错落的,且是乱错落的。这家的门头落了那家门头半个院子距离,这家的门口正对着那家的院墙,错落的极其没有规律。不熟悉的人进去会迷路,幸亏我们村子小,好像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我们的村子还有以前留下护村的一道大壕沟,大约有七八米宽,四五米深,里面全部长满了各种草木,听老一辈讲,说是护村的河,我从未见过里面有河水,下雨的时候,全村的雨水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地往里面灌,但两三天又都渗到地下了,壕沟底部就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着所有的水,里面基本积不起水。

我们的村子不大,但却有围着村子的护城河,我不得不把我们的村子升级一下,在我还未出生的某年某月,这里曾是重要的一项战事工地,一条蜿蜒的河护着一城老百姓。战事曾在这里焦灼,后来一切的一切被时光湮灭,后来几代人茫然地对着这个村子,有些人觉得生来如此,那就是如此。有些人则有十万个为什么一直在心里蹦跶,靠传下来的故事为自己解惑,到了我们这一代,传下来的故事都没有了,只好想象了。

反正从来陕西咸阳都是是非之地,故事多的很,我们村这些小故事,在咸阳,秦都这样的大框架里面,算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都被遗忘了。

大事情与我们没关系,我们就说说村里人主要是我们家的小日子。

奶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早早去世的一个姑姑生的非常漂亮,嫁给一个军官,从表姐的绝世容颜我大概能想象得到姑姑当年多么惊艳了。据说,随了我爷,然后四个儿子都随了我奶,我爷当年也是成分一类的原因娶的我奶,然后儿子们长得极其朴实平常,我们后面一代则把个朴实发挥到极致。

村子里大都是这样的人家,两口子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最多的一家12个孩子,八个儿子,以前过年的时候,就感觉年年他家娶媳妇,小学里有他家好多孩子。

大家生活都很平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大事,婚嫁丧娶便是村里极致的大事了。家家有几亩田,饿不到人但都不富裕。当年我们家情况尚可。

我爸是四个弟兄老幺,爷爷在他三岁时去世,据说生他的晚上还在打仗,一大家人逃到窑洞生的我爸,第二天战事停了,爷爷把我把抱到窑洞外,有人说,这孩子刚生下来就看天,将来要胆大包天的,这还得了!

一个家撑起来总有些人在无私付出,我爸有三个哥哥,爷爷又去得早,大伯早早当家,还养了一头老黄牛,我记事就见过,有专门的牛棚。捉迷藏的时候躲进去过,牛总是安静地咀嚼,有时候哈喇子拉很长,它没脾气,谁去都爱搭不理。我们谁都不怕它。

二伯去学了木匠,据奶奶说,当时为了学木匠有个手艺,弟兄几个都到师傅家里干活,啥累干啥,就为了人家松口收徒,后来到底打动了人家,二伯有了一辈子傍身的木匠手艺。

三伯也是庄稼人,勤劳,但是三伯跟两个哥哥不一样,他无农事的时候,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像个干部,要不是三伯自己说,我是决计不相信三伯只读三年书的。当时三伯母有句话打趣三伯,“一天三水,把你洗成个黑鬼!”三伯皮肤黝黑却整天特别爱干净,出去一次洗一次脸,回来了又洗脸照镜子,或许就是缺啥补啥,三伯可能也嫌自己太黑了。

家里有三个壮劳力撑着,无论是生产队分工分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吃亏,在难的日子里家里光景尚可。据奶奶说,我爸当时小小年纪也辍学挣工分,结果人家登记半个工不到,我奶一生气,不挣工分了,还是上学吧。她瞧不上我爸挣的工分,觉得打工分的人欺负人,又不能反驳就叫我爸读书去。这被时代逼出的英明决策让我爸这个没心没肺剥莲蓬的小儿子日子后来过得最好。

我爸一直读到初中毕业后,到部队去当兵,差点跳出农门提了干。因为同门一个四叔他爸一家在台湾没提成。政审不能过只好复原,但当过兵学了一门修车的技术,返乡后自己买辆车跑运输,那个年代十里八乡都没有一辆车,何况我家先是五吨位解放大卡车后来还换了一辆七吨位东风大卡车,过年接亲约都约不上,这是当时最体面的出嫁方式,我家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当年我读小学,很小就被人叫小地主,上高中的时候手上戴的是初中时候老爸带我到西安玉祥门商场买的七十多块的机械手表,而高中老师戴的是五块钱的电子表,那时候他们一个月一百块钱工资还经常拖欠,我一只钢笔三块七,老师看了看,问了问价,皱了皱眉走了。我从小被划分在同学们的对立面,从小便对孤立习以为常。只努力做自己,不愿也不想心生怨尤,初中以全乡第三名的好成绩考上了高中,无疑这是一个更令人讨厌的小地主,有钱花就算了还书读得这么好,咋啥好事都是她的。时间久了这似乎也是一种正常的生活方式了,反而对人群极不适应,也不愿意去应付那些弯弯绕绕。

世事无常,往昔那些事若不提及无人会记起,今天我不提笔,连自己都不会记起。何况旁人!

喜欢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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