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苏峻之乱（135）

两晋南北朝——苏峻之乱（135）
话说公元328年正月，历阳内史苏峻，仗着自己手里有兵，已经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这苏峻啊，本是平定王敦之乱的功臣，自以为了不起，加上当时的执政大臣庾亮一心要削藩，手段又比较急，逼得苏峻不得不反。
眼看苏峻磨刀霍霍，驻守武昌（今湖北鄂州）的平南将军温峤坐不住了。他知道建康（今南京）危在旦夕，不能干等着。他立刻点齐兵马，向东进发，要去救援京城。大军开拔，第一站就驻扎在寻阳（今江西九江）。从武昌顺江而下到寻阳，这是救援建康的必经之路。温峤这一动，是勤王之举，也拉开了这场平叛大战的序幕。
这时，叛军那边也没闲着。苏峻手下大将韩晃，是个能打的主儿。他瞄准在驻守慈湖（今安徽马鞍山附近）司马流，发动了突袭。这个司马流，平时就胆小怕事，到了上阵的时候，他慌得连吃烤肉都找不着嘴在哪儿！仗还没打，主将就先乱了方寸。结果毫无悬念，司马流兵败身死。慈湖一失，叛军的气焰更嚣张了。
正月末二月初，叛军主力出动了。苏峻亲自率领祖涣（名将祖逖的儿子，可惜站错了队）、许柳等部，共计两万人马，从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渡过长江，占领长江中的重要据点牛渚（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然后进军驻扎在陵口（今安徽当涂东北）。
朝廷的军队多次前去抵挡，可都吃了败仗。这也难怪，一来叛军势头正盛，战斗力强；二来朝廷这边，都有些准备不足，或者说，有点被打懵了。
二月的一天，苏峻大军推进到了蒋陵覆舟山（在建康城东北，是拱卫都城的重要制高点）。兵临城下，建康城已经能听到战鼓声了。
这时有个明白人叫陶回。他给庾亮献了一计：“苏峻知道石头城（建康西边的军事要塞）有重兵把守，不敢直接顺江而下攻击，他肯定会绕道，从小丹杨（建康西南方向）那边步行过来。咱们应该在小丹杨南边的路上设下伏兵，等他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一战就能把他给活捉了！”
这计策多好！知己知彼，利用地形，以逸待劳。可庾亮呢？他没听。为什么没听？史书上没说，咱们可以推测一下：也许是他过于自信，总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被他白白放过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你越觉得不可能的事，它越会发生。苏峻还真就从小丹杨那边过来了！而且更妙的是，他们在夜里行军，还迷了路，队伍散乱，根本没什么阵型部署。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啊！庾亮听到探子回报，这才后悔得直拍大腿。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一失策，直接导致了后面一连串的悲剧。
眼看京城岌岌可危，朝廷里的官员们纷纷把家人送到相对安全的东方去避难。但就在这一片慌乱中，有一个人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左卫将军刘超，不但没送走家人，反而把妻子儿女都接进了皇宫里住。这是在用行动表明：我刘超，誓与朝廷共存亡！这份忠勇和决心，在当时逃难成风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耀眼。
朝廷下诏，任命卞壸为都督大桁东诸军事，和侍中钟雅一起，率领郭默、赵胤等将领的军队，在西陵（当在建康城外）与苏峻大军展开决战。这是一场硬仗，但结果很惨烈。卞壸他们大败，死伤数以千计。
几天后，苏峻猛攻青溪栅（建康城内的一条重要防线）。卞壸再次率领残兵败将奋力抵抗，但实在是挡不住了。苏峻借着风势放起火来，这把大火，把朝廷的各个官署、仓库、军营，烧了个一干二净。建康城陷入一片火海。
就在这混乱和绝望中，最悲壮的一幕发生了。卞壸背上生的痈疽刚好没多久，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他依然不顾病体，率领身边的士兵与叛军苦战，最终力战而死。更让人唏嘘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和卞盱，紧紧跟在父亲身后，也一同冲入敌阵，战死了。一门忠烈，父子三人同时殉国！
消息传来，卞壸的母亲抚摸着儿子和孙子的尸体，痛哭道：“父为忠臣，子为孝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老人家深明大义啊！她知道，儿子和孙子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这种忠孝传家的家风，实在令人敬佩。
同时战死的，还有丹杨尹羊曼（他带兵守着云龙门）、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名臣陶侃的儿子）等人。这些名字，都该被记住，他们是在都城陷落时，用生命捍卫朝廷尊严的忠臣。
那么，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庾亮，他在干嘛呢？他率领人马在宣阳门内摆开阵势，可阵型还没列好，手下的士兵就丢盔弃甲，全跑光了。大势已去啊！庾亮没办法，只好和他的几个弟弟庾怿、庾条、庾翼，以及将领郭默、赵胤等人，一起逃往寻阳，去投奔温峤。这真是主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临走之前，庾亮回头对钟雅说：“后面的事，就深深托付给你了。”这话听着有点甩锅的意味。钟雅也是个直性子，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支撑大厦的栋梁都折了，椽子也崩了，这到底是谁的过错呢？”这指责，直接点明了庾亮当初逼反苏峻、后来指挥失当的责任。庾亮也只能无奈地说：“今天的事，已经没法再说什么了。”理亏啊，还能说什么呢？
苏峻的叛军终于攻入了台城（皇宫和中央官署所在地）。这时候，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皇上此刻应该坐在正殿上，以示镇定，您快去请皇上出来。”褚翜立刻进入内宫，亲自抱着小皇帝（当时也就七八岁）登上太极前殿。王导、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这几个人，一起登上皇帝的御床，围成一圈，护卫着小皇帝。这画面，想想也挺心酸的，一群老臣，围着个小孩子，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上，做着最后的坚守。
他们任命刘超为右卫将军，让他和钟雅、褚翜一起，侍立在小皇帝左右。又让太常孔愉穿着整齐的朝服，去守护宗庙。当时，其他官员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宫殿里空空荡荡，一片萧条。
叛军冲进来后，对着褚翜大声呵斥，让他滚下来。褚翜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反过来呵斥那些士兵：“苏峻是来朝见皇上的，你们这些当兵的，怎么敢逼迫至尊！”这一声呵斥，正气凛然，居然把那些骄横的叛军给镇住了，他们不敢上殿。
但是，叛军不敢上正殿，却冲进了后宫。这下可糟了，宫里的宫女、以及皇太后身边的侍从，都遭到了抢劫。苏峻的士兵还驱赶、奴役百官，像光禄勋王彬这样的大臣，都被他们用棍棒殴打。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扒光了许多士族男女的衣服。哀嚎痛哭的声音，在皇宫内外回荡。曾经象征着文明和秩序的皇宫，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里有个小插曲。当初姑孰（今安徽当涂）陷落的时候，尚书左丞孔坦就对人说：“看苏峻这个势头，肯定能攻破台城。咱们如果不是战斗人员，就别穿军服了。”果然，台城陷落后，那些穿着军装的人大多被叛军杀死，而穿着便服的人反而没事。这说明孔坦很有预见性，也反映了当时局势的混乱和叛军的残暴。
苏峻占领建康后，开始大肆挥霍府库的积蓄。当时官库里存着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好东西，全被苏峻给糟蹋光了。最后，负责皇帝伙食的太官署，只剩下几石被大火烧剩下的米，用来勉强供应皇帝的膳食。您看看，这反差多大！叛军头子穷奢极欲，连小皇帝都快没饭吃了。
这时候，有人好心提醒钟雅：“您性子太耿直，肯定不容于这帮寇仇，为什么不早点做打算（指逃走）呢？”钟雅慨然回答道：“国家动乱，我不能匡扶；君主危难，我不能救助，如果各自逃跑只求活命，那还算什么臣子！”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钟雅和那些望风而逃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苏峻玩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他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书，大赦天下，但是，唯独不赦免庾亮兄弟。这是摆明了要赶尽杀绝。苏峻对德高望重的王导还算客气，依旧让他担任原来的官职，地位在自己之上，这是为了装点门面，稳定人心。
他任命同党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己担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为丹杨尹，马雄为左卫将军，祖涣为骁骑将军。那个弋阳王司马羕跑去拍苏峻马屁，大赞他的功劳，苏峻一高兴，就恢复了他西阳王的爵位，还让他当太宰、录尚书事。这简直是一出群魔乱舞的闹剧。
苏峻又派兵去攻打吴国内史庾冰（庾亮的弟弟）。庾冰抵挡不住，弃城逃往会稽（今浙江绍兴）。逃到钱塘江边时，苏峻悬赏捉拿他的命令非常紧急，处境十分危险。幸运的是，他衙门里一个普通的役卒救了他。这役卒把庾冰藏进船里，用芦苇席子把他盖住，然后自己划着船，哼着歌，逆流而上。每次遇到巡逻的关卡，这役卒就用木棍敲着船帮，醉醺醺似地喊：“哪儿找庾冰啊？庾冰就在这儿呢！”
巡逻的兵都以为他是个醉鬼说胡话，反而没有起疑心。庾冰就这样侥幸脱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危难时刻，有时候小人物反而能发挥大作用，而且机智和胆识比蛮力更重要。
消息传到寻阳，温峤听说建康失守，皇帝落入叛军之手，放声痛哭，悲痛欲绝。有人来慰问他，他就和来人相对哭泣，心情沉痛到了极点。
不久，庾亮逃到了寻阳。他带来了太后的诏书（这诏书怎么来的，值得推敲），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加任徐州刺史郗鉴为司空。这算是给了温峤很高的荣誉和权力，希望他能力挽狂澜。
但温峤的反应非常清醒和正直，他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消灭叛贼，还没立半点功劳就先升官，拿什么来昭示天下人呢？”他坚决不接受这些封赏。温峤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官位的时候，团结一切力量，凝聚人心，准备反攻，才是头等大事。
而且，温峤这个人非常重情义，识大体。他一向很敬重庾亮。现在庾亮虽然狼狈不堪地败逃而来，温峤不但没有轻视他，反而更加推崇和敬重他，还把自己的部分兵力分给庾亮指挥。温峤明白，要平定叛乱，必须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包括这位犯了错误的国舅。他这是以大局为重啊。
公元328年春天，从温峤出兵到建康陷落，再到温峤、庾亮在寻阳初步集结力量。这里面有司马流临阵的仓皇失措，有庾亮关键的判断失误，有卞壸父子的悲壮殉国，有王导、褚翜等人的临危护主，有钟雅的铮铮铁骨，也有温峤的深明大义…… 这一个个细节，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共同构成了这幅复杂的历史画卷。
苏峻虽然一时得势，占据了都城，挟持了皇帝，但他的倒行逆施、不得人心，也为他最终的失败埋下了伏笔。这段历史告诉我们，再混乱的时局，也总有忠义之士在坚守；再强大的叛匪，也终将因为失道而走向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