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哼着歌,迈着轻盈的脚步,鸟儿从头顶匆忙掠过发出欢快的鸣叫,太阳温和地挂在天空散发着柔和而寒冷的光。今天不算太冷,路边的水汪里已经没有了来时浮在水面上软弱无力的鸡爪一样的薄皮冻,到处都是那样的温暖和祥和,像姥姥看她的目光,充满慈爱。她闭上眼睛,举起了双手,用力往下一拉,发出一声“耶”,因为害羞,所以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她为自己兴奋,为自己加油,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大的进步。洁白整齐的牙齿骄傲地闪烁着它们精美快乐的光圈。生活充满了希望,似乎她已经搂着一只大的抱抱熊美美的进入暖暖的梦乡,似乎看到爸妈听到她的好消息的兴奋和安慰的表情。
很兴奋地来到自家的楼下,似乎听到楼上谁家的吵闹声,她并没有注意,波澜不惊地往上走。突然她站住了,爸那惊天的怒吼,吓了她一跳。还有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悲悲切切的边哭边说着啥,听不真切。她一惊,难道爸妈打架了?不,不是妈妈的声音……赶紧往楼上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老汤正使劲地拽一个蹲在地上不愿离开满头白发悲凄哭泣的女人,“为什么我不能认爸爸?为什么他只能是你们的爸爸?我为什么就不能有爸……”
看见雅茹进来老汤先是一惊,随即放开蹲在地上那个老女人的胳膊,命令道:“马上离开我的家!以后不许再来,也不许认我的爸。我的爸就是我的爸,不是你的爸。明白吗?”床上的爷爷“呃……呃……呃……”地说着别人都听不懂的话,眼里尽是悲哀,奶奶气鼓鼓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别向一边,也不理会爷爷是需要什么着急,还是什么其他的事情。
那个女人慢慢站直她那瘦高的身体,不住用衣袖擦试着眼睛,“明明我是爸的女儿,他却不能是我的爸爸?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少胡扯,抓紧走!”老汤怒吼,“再不走,别怪我翻脸无情!”老汤咬牙切齿、双手掐腰、五官扭曲着在原地转了一圈,又用手指着他姐汤丽芳:“记住了,我爸从来都不认识你,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女儿!”
“翻脸无情?难道你不是已经翻脸无情了吗?”那个长得酷似爷爷的女人不屑地说:“爸退休的时候,偷偷来找我让我来接他的班。因为你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你呢,却把招工表给撕了!天底下还有你这么坏的吗?还国家干部呢,隐瞒、歪曲事实的事是谁教你的?”
“滚……”老汤歇斯底里,床上的爷爷睁大的眼睛里流出浑浊的泪。
“我汤丽芳出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女人不哭了,努力一字一句地说到:“一开始爸爸也是很爱我的,不论到哪都带着我,后来因为你们他才不要我们了的。现在,他都重病在身了,虽然我恨过他狠心的抛弃,可也感念他曾经给予我的爱护,想在他有生之年尽点孝心都不行吗?是谁给了你剥夺我权利的权利?”
老汤气得浑身乱颤,抡起硕大的手掌“啪”地一声打在汤丽芳的脸上!汤丽芳在地上转了一圈,眼冒金星,一只手捂住火辣辣的脸,一只手扶住墙,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双几近干涸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火焰,烧干了本来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爷爷在屋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喊叫……
雅茹站在门前看了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就是她爸?这就是那个以十分严肃的态度教育他的战士们要孝顺父母、要尊老爱幼,并作为表率的模范?如今却凶神恶煞般对待自己亲姐的人吗?当她爸的强有力的手在她姑的脸上留下一个赤红的手掌印的时候,那女人瘦弱的几近皮包骨头的脸瞬间膨胀,几近摔倒,他的心不再用狠来形容,而是充斥着霸道和蛮不讲理。这让她大跌眼镜,完全颠覆了她刚刚被他的善良、慈爱感化所而树立起来的“慈父”形象,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还有这个女人是他姐的话,岂不是自己的姑姑?而且,这是爷爷的前妻的女儿?听这意思是爷爷始乱终弃,背弃了自己的婚姻,也扔了自己的女儿……他真的不敢相信,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她的眼泪慢慢流下来,慢慢走向那个瘦高的女人,“这么说,你应该是我的姑姑啦?”她拉起这个从未谋面又惨遭抛弃的她应该叫姑姑的女人的瘦骨嶙嶙的手,并抚摸那红肿的脸,“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