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开车载着弟弟回家，此时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而我也度过了一段糟糕的人生：妻子与我离婚，孩子跟我不再往来，我现在只有弟弟一个亲人了。
“世界变化可真大，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吗？”弟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禁发出感慨。
的确，时间飞逝，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四十年前我二十六岁，弟弟二十岁，他中签了宇宙局的群星计划，背负着民族使命前往星海深处，四十年后他归来了，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经历四十年太空探索之后，对于弟弟而言时间才过去了四个月，殊不知我已经满头白发。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经历了人生的各个阶段，蹉跎了半辈子的岁月。
我和弟弟相见时，彼此相望，却有些尴尬，他跟我记忆中一样还是二十岁的年纪，而我早就不是那个跟他一样一腔热血的少年了，以前的我们无话不谈，现在竟变得拘谨起来，能明显感受到有一条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那个……”他有些不知所措，“哥？”
我点点头，“回来就好，你这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弟弟穿着一件印有皮卡丘的过时T恤，一双李宁的运动鞋，褪了色的牛仔裤，这一切都让他跟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宇宙局本意让我在月球基地待八个月，学习一下现在的文化知识，我拒绝了，我在地球还有家人，到家再学习也不迟。”弟弟一面看着窗外，一面说。
“可不是嘛。”我接茬，“只不过这些年变化太大，我都有点老糊涂了，跟不上。”
看他有些错愕，我解释道：“弟弟，我已经是被时代抛弃的人了。”
“哥，你成家了吗？”
“成了，又离了。老婆有自己的想法，早两年到国外去了，有一个孩子也跟着妈妈去国外了，说起来我儿子年纪比你还大哩。”
弟弟撇过脸，似乎不愿意继续这场尴尬的对话，我也赶忙说道，“我都习惯了，其实我吧，一个人也挺好，这不你回来了，家里又要热闹了。”
真到了家，进门就是一股冷气，弟弟看到堂前挂着的父母遗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妈！孩儿不孝，都没有……”
我赶忙将他扶起来，“别介，现在不兴这个了，死亡和告别是每个成年人必须要上的必修课，父母走得都挺好，你也不要自责。”
弟弟抽抽嗒嗒，“你说现在不用尽孝了吗？”
“啊，是这么回事。”我说，“父母和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父母是没有办法去道德绑架孩子让他们尽孝的，现在哪是我们那会儿，现在的孩子可独立了，追求个性解放，养老防老是不存在的。”
“那……”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你以后怎么办？”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说，“我都不用儿子养老，难道会依赖亲弟弟？”
他有些尴尬，“哥，你就爱开玩笑，我哪有这样的想法，再说了，你替我照顾父母，出了我那份力，就算我给你养老也没有什么。”
“不会。”我摇摇头，“我当年考了编制，现在养老金还是可观的，你知道的啊，体制内工资不高，养老金高的呀，一个月一万多，我这个老头子么用不完的呀。”
体制内不光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终极梦想，也是现代年轻人的终极理想，当初弟弟就是为了进体制才去太空探索的，根据当年的政策，只要孩子中有人去太空，父母的退休可以按照处级干部的待遇来的，于是父亲一直竭力让这个他眼中最优秀的儿子上去，很难说有没有这一层的考量，只可惜父亲已经走了，而我终究没有向他开口说出这一番疑虑。
弟弟从太空回来，很多地方还不适应，比如现在的文化习惯和四十年前不一样，一些表述上也有差异，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怎么安排工作，宇宙局的意思是安排到下属科研所里面当太空科科长，可是弟弟拿着当年的文件找相关领导，文件上写的是至少正处级待遇，科级干部不太够。
我陪他来来回回跑了很多单位，填了很多材料，说实话很折磨人，尤其是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老骨头一把，还总被误会，每次去相关部门，工作人员都会跟我弟弟说，“让你的父亲不要情绪激动……”
终于在秋天的时候，宇宙局下了通知，让他去外星文明联系处当处长，我们悬着的心也算是有着落了。
弟弟要工作了，我真替他高兴，顺便开始给他张罗女孩子，我想新世纪的女孩子会不会看得上这个老古董，其实我心里没有底，尤其是现在的婚恋观念和四十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哥，什么是六伴？”弟弟相亲回来后问我。
“六伴……”我挠挠头，“弟弟，这个就是说女孩子希望跟你开放式婚姻，就是结婚，但是不领证，可以在外面玩点小花样……”
“那不就是胡闹！”弟弟的脸都憋红了，“戴绿帽子？六伴是这么个意思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现在这个时代，就这样了，很多年轻人都会选择六伴的形式，没有负担，没有压力，经济上各管各的，分开也没有啥烦恼。”
“哥，我可是正经人，就想找个灵魂伴侣共度一生。”弟弟说。
“我知道，可是弟啊，这时代已经不同了，现在没有人将长相厮守当一回事了，这也是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你是处长了不假，可是很多人连工作都没有，都在灵活就业，年轻人没有安全感只能这样，而且人家女孩子现在都怕男人家暴啥的，尤其是你这种血气方刚的……”
“我是这么差劲的人吗？！”弟弟连连摇头，“哥，你到底站哪边？”
我明白弟弟一时间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六伴这种模式已经发展了快二十年，早就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了，记得六伴刚出来的时候大家也是反对声一片，可现在还不是好好的，甚至把六伴当成了理所应当的婚姻关系，这弟弟哪里知道，他只是在太空待了四个月，但地球可是运行了四十年啊，曾经沧海难为水，过去的很多习惯早就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消失了。
过了几天，弟弟又问我：“哥，什么是比掘特？”
我告诉他，“比掘特就是说对方希望你做一点小手术，她觉得你有些太勇猛了。”
确实弟弟的身材非常高大，而且还保留着旧时代的腹肌，整个人看上去勇猛无比，而今天的审美是幼态化的，偶像们都是一副偏女性的面容，比掘特就是通过药物将男人多余的荷尔蒙激素降下来，让男人看上去人畜无害。
在经历感情挫折以后，弟弟表示不要再相亲了，至于未来怎么样，他也没有打算，至少现阶段——在适应新社会之前不会考虑跟异性相处了。
农历年关临近的时候，弟弟说精神焦躁，为了来年更好地融入工作之中，他提议让我找个地方带他去度假，放松放松，我也是照顾他对父母的缅怀选择了蓝天山庄。
蓝天山庄之前就是大宇宙项目的发源地，不过后来很多计划被取消之后这里进行了改制变成天外来客俱乐部，专门讨论各种UFO的，父亲就是俱乐部的会员，他的余生几乎都在这个俱乐部生活，直到他离开人世。
父亲在俱乐部的时候我已经成家了，由母亲陪着，母亲生病之后，父亲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几年他像是着了魔，对于外太空的一切都很痴迷，听母亲讲他常常顾不上吃饭，嘴里总爱提起最优秀的儿子，我当时认为父亲内心是有悔恨的，在漫长的余生中是否还有机会遇到那个远在群星深处的孩子。
父亲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他心爱的儿子归来，母亲走后六年，父亲也走了，那一年他八十八岁，大家都说活到这个年纪值得了，可我知道他应该非常不甘，他是带着悔恨死去的。
蓝天山庄这两年重新装修过了，大厅的大理石雕塑拆掉了，换成了一座抽象的铜质雕塑，上面有地球和鸽子，还有一个抽象的类似于人的形状的底座。
“这里就是……”弟弟嘟囔道。
“自你走后，爸爸就很喜欢来这里，后来这里成了他另一个家。”我说，“不过当年接待爸爸的服务员早就不在了，于我而言也算是物是人非。”
我在前台定了父亲之前住过的房间，两室一厅，里面的陈列有些老旧，地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更换，反而让我觉得亲切起来。
“怪不得爸爸喜欢这里，”弟弟恍然大悟，“哥，这个地方让我想起了我们之前的家，那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布局吗？”
弟弟的一番话点醒了我，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检索起来，正如弟弟所言，这里的布局跟四十年前那间老公寓很像，那时候父母一个房间，我和弟弟一个房间，有一年夏天很闷热，半夜又停电，醒来看见父亲正摇着蒲扇给弟弟扇风，我看出他疲惫的眼神，可我没有作声，翻个身继续睡觉。
这个记忆如今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在我的印象里弟弟远比这个家庭来得重要，他从小学习好，又是五好分子，相较而言我确实要差劲些，内向、沉闷，不会看眼色，这些都是我被区别对待的重要原因，我内心的脆弱从来没有人懂得，这也使得我在自己的生活中缺少一份爱和担当，我不是要推诿责任，可总觉得我如今的家庭关系很大程度上是父亲造成的。
“我没有印象了。”我说，“弟弟，对你而言一切都还是四个月前，可我已经度过四十年了，我的很多记忆已经不完整了，或许是有点相似吧，总之我也很少来看他。”
“为什么？”弟弟问。
“爸爸在那个时候，”我咽了咽口水，“神志不太好，他开始迷恋UFO这种东西。”
“UFO怎么了？”弟弟不解，“我去外太空也是去寻找文明的呀？”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找到。”我有些冷淡，“是吧。”
弟弟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事实上并不存在UFO，这四十年大家都渐渐认清了现实，人类或许就是孤零零的文明，人类的存在是宇宙唯一的偶然。”
“哥，我不认同这种说法，地外文明一定存在，我们之前的探索是有意义的，要是国家需要，我还会再次前往群星深处。”
“不可能了。”我轻声说。
“你说什么？”弟弟问。
“不可能了，醒醒吧，看看这个世界，早期宇宙开拓的浪漫热情早已一去不复返，宇宙探险好比哥伦布远航，在当时可能很轰动，可是今天谁还在提到哥伦布，正如你参与的群星计划一样，去的时候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可你回来的时候呢？没有任何媒体报道，官方的新闻里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来接你的时候都看不到任何欢迎你的群众，没有人关心这个事情，没有。”
我看到弟弟错愕的脸上增加了几分落寞，他低下头不再说话，随后一个人离开了房间。
我并不是故意要激怒他，或许他也知道宇宙探险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只不过还不愿意承认罢了，我说出来，也能让他对现状看得透彻一些。
当我下楼的时候，弟弟似乎已经缓过来了，正和酒保聊得热火朝天，见我下来，向我招手，“哥，你也来喝一杯吧。”
我坐到他边上，酒店的酒保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谢谢。”我说。
“你真是他哥哥？”酒保问。
“是啊，”我说，“难以理解，对吗？”
“这也太酷啦。”他说，“真有人到过外太空，还回来了，估计航程比旅行者号还要远吧？”
弟弟有些自豪地点点头，“一直飞到了大角星。”
“厉害，你真是我的偶像。”酒保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弟弟似乎很开心，一饮而尽。
“哥哥，你其实不懂，我不怪你，以你的知识结构恐怕还没有听过德雷克公式吧，N=R*xFPxNexF1xFixFcxL……银河中存在高等文明的数量……”弟弟语无伦次地说着。
“抱歉，”我对酒保比画，“今天就到这吧。”
我将弟弟扶回房间，他一身酒气，烂醉如泥，我像照顾儿子一样将他收拾好，放到床上，内心也有些许的苦闷，我常常想，若是弟弟没有回来是不是会好一点。
我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弟弟当然是我最亲的人了，可我总跟他隔着一条深不可测的鸿沟，四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我们对彼此的认知。
第二天，弟弟起得很晚，一直到大中午才从楼上下来，彼时，我已经坐在大堂吧喝茶了。
“哥，我昨天喝多了。”弟弟向我表示歉意。
“没事，现在的酒很烈，跟四十年前不同，蒸馏技术更加先进了。”我说着示意他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点水，再去吃早饭吧。”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变得让我感觉到陌生了，太空探险怎么就到了末法时代。”
“不着急。”我说，“下午我带你去转转。”
我们要去的地方原先是一个天文台，现在改成了博物馆，天文台也在蓝天山庄里面，以前父亲也经常来这里，天文台建在一座海拔300多米的小山包上，远看像极了一座陵寝，我们把车停在山脚下，拾级而上。
爬山确实让心情平复了很多，弟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也一起爬山，那时候我们之间就有一种朦胧的竞争关系，总想比谁爬得快，当然是我有优势，可是父亲说，作为哥哥，我多吃了几年饭，对弟弟而言不太公平。
父亲总是喜欢打击我，这让我很懊恼，但即便过去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发作，甚至如果不是这一次的爬山，很多记忆都已经淡忘了，现在想起来，大脑又隐隐作痛。
我现在的体力要爬山已经有点吃力，爬到半山腰就快走不动了，而弟弟健步如飞，一口气就上去了，见我跟不上，他便又下来搀扶着我，这既让我有点感动，又有点懊恼，对于他年轻的身体，心生一丝嫉妒。
山上风景秀丽，各种生命都在山野中振声欢唱，彰显自己的存在，在我看来一座山便是一个宇宙，其实宇宙哪在什么千里之外，宇宙便在眼前。
天文台银白色的圆顶展现在我们眼前，弟弟有些兴奋，只不过这里看上去有点荒败不堪，台阶下面杂草丛生，天文台的外立面的油漆也开始脱落了。
天文台鲜有人来往，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弟弟问他：“平时也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的，还有一位老馆长，他出去了。”研究员说。
“天文台是对外观测的眼睛。”弟弟说。
“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研究员涨红了脸。
天文馆里面陈列的都是一些天文仪器、历史介绍、几块展览用的陨石，其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弟弟转了一圈，表示很难理解，“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东西？”他问研究员。
“现在天文学已经不重要了，”研究员说，“没有人在意外太空的事情。”
“为什么？”弟弟问。
“因为压根就没有外星文明的存在，根据德米利克悖论，如果高级文明确实存在他们早就该联系我们了，可是至今没有，是这样的。”
“德米利克悖论？”弟弟不解。
“就是费米悖论的加强版。”我在一旁补充道，“费米悖论至少还承认宇宙是客观存在的，而德米利克则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宇宙本身就是一行代码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弟弟问。
“现在的主流理论认为我们所在的时空只不过是一台高级计算机模拟出来的，我们的宇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包括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一行代码而已。”研究员说，“所以探索毫无意义，二十年前人类就将目光收缩到自己身上，外面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研究员说，“当然，外面的射电望远镜还在工作中，不排除未来会接收到来自群星深处的问候，但眼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也从来没有接收到相关的信号。”
外面有鸟儿鸣叫，可弟弟似乎有些寂寥。中午研究员请我们吃饭，得知弟弟刚从群星归来，拉着他问了一些问题，下午他陪我们去游览了附近的一座古塔，“据说这是宋代的塔。”研究员说。
我们一直到太阳下山才离开，一路上弟弟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今晚的星光有些清冷，一如他暗自伤神的表情。
弟弟离开六年后，父亲第一次来这里，当时也是我陪着来的，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晚上喝酒的时候豪情壮志地讲述他最优秀的小儿子要去大角星的事情，“那是人类将抵达的最远的地方，比美国人走得都远，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可现实情况并非如此，以前我们认为宇宙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只要稍微向前迈一小步就可以窥探其奥秘，可真相是宇宙根本不需要任何符合逻辑的解释，宇宙本身就是荒谬的，它天然地存在诸多的漏洞和缺陷，从而充斥着大量的悖论，就像一个计算机系统。
“可是宇宙不是已经存在130亿年了吗？”晚饭的时候，弟弟还在纠结，“那么这些理论是否都经得起实践的检验？”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们现在都待在自己制造的宇宙中，这一点我很肯定。”
“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弟弟的语气略显沮丧。
“其实这一切都不重要。”我说，“放下过去，面对未来，宇宙跟我们毫无关联了，我们要做的是怎么将自己的人生过好。”
弟弟又喝了很多酒，一个人说了很多闷话，我对弟弟说，“自你走后，父亲时常挂念你，常常跟母亲讲，他非常后悔让你参与群星计划，让你去宇宙中探险，很多次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还会讲，他小时候很调皮，在宇宙中会不会捣乱，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他吃饭了没有，他睡觉吗，工作多不多？任务重不重……诸如此类的，我们都劝他放宽心，有时候他甚至放弃思考了，他说，很多时候他很想离开这个世界，这样就不会思念了。”
弟弟的眼角有点湿润，“爸爸是最爱我的。”
“是啊。”我点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蓝天的最后一天，弟弟提议让我带他去父亲的墓地看看。
父亲死后葬在福园，就离蓝天很近，地方是父亲自己选的，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上，我们要坐小船去小岛。父亲的墓许久未有人打扫，就连清明节我也不曾来过，周边长了一些野草，弟弟跪在墓前号啕大哭起来，哭了一阵，弟弟问我：“父亲走得怎么样？”
“很安详。”我撇过脸去。
父亲的死我从未跟他谈过，真实的原因已经无人知晓了，父亲并非是寿终正寝，他的尸体是在这片湖里被捞起来的，当年我查看了监控，父亲是自己站在湖边，最后掉到了湖里，他是意外还是自杀，从视频中很难看出来，当警方通知我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我在殡仪馆见了他最后一面，面色惨白而狰狞，像是受到了什么诅咒。
“那爸爸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弟弟又问。
“什么也没有。”我说，“父亲很满足。”
风儿吹过，杂草沙沙作响似乎在跟我们回应，弟弟心态好了一些，此时已是深秋，可南方的树木依旧苍翠，“爸爸，我会继续存在下去的，正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弟弟跟父亲告别。
我抬起头，小岛像一座漂浮的监狱，碧绿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围困过来，远处是一片又一片的群山，仿佛一张充满诱惑的网，新的季节就要来临，但它不会持续很久，正如我们的人生一样，风儿又吹过，听那，满山都是翠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