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良月
2000年,人们都在唱着新世纪的赞歌,都为生长在这个跨世纪的时代而感到荣幸。
七月里,阳光毒辣,彩霞拿着她的中专毕业证,就已经感觉跟不上时代了。世事便是如此,当你还在忙不迭地准备手头的事情的时候,别人己经跑到你的前面去了。
彩霞本想和同学们在学校里多住一晚,这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这相处了四年的同学,怎么能说走就走,说分开就分开。奈何学校贴出了通知,给出了最后的搬走期限。原来多愁善感便是自作多情。
还是去南方吧,据说那里机会多,人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手段。
十八年前,彩霞和她的同龄人们成为被放逐的洪水,汹涌地奔向南方。
还好是夏天到深圳,不至于感受到巨大的温差,不必体会到因为气候不同,一种明显的异乡的待遇。
买最便宜的火车票,从家乡站了十二个小时到深圳,从未过过如此漫长的黑夜,因为这晚上的时光不能睡觉,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站了一整晚。
到了深圳,晨曦初现,空气仿佛要轻些,南来北往的人都是陌生人,脸孔上看不出与家乡的陌生人有什么不同,听说话的声音,才觉这般地阳生,他们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
火车站到汽车站有一段地距离,无需努力辨路,跟着人流即可。那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都似无足轻重的蚂蚁,艰难迁徙,只为活下去。
从深圳到龙岗的大巴上,大都是脸上没有血色,不合年纪的低眉顺眼,穿着廉价衣服和鞋子的打工仔和打工妹。如果不是这场洪流,彩霞和他们应该一样,在父母身边,做着粗重的农活,不用飘泊。
可是这里有青春的磁场,吸附着远离田野的灵魂聚集,目光羞涩,想爱就爱。土壤贫瘠,全靠青春来支撑。
大巴上售票的女人长得粗壮,皮肤黝黑,声音粗且响亮,说着听不懂的白话,还好车上有广播,播一遍粤语,再播一遍普通话——难道深圳本地人听不懂普通话么?
到了目的地,大家拥在门口,急着下车,可是车门口的人们动作缓慢,原来车门口被蜂拥而至的“麻木”车团团围住,他们急相拉客,哪怕车上的人下不来。
彩霞好不容易挤下车,还没站稳,忽然一辆摩托车窜到了她面前。骑车的大叔大约四十多岁,脸上和手上被晒得象非洲人,要是头发蜷曲着,大概会被认作外国人吧!他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小妹:去哪?”彩霞说了表姐告诉她的地方,师傅一溜烟的工夫,便到了!
大大小小的工厂一个挨一个,每一个都铁门紧锁,门口的保安吹着无聊的口哨。彩霞告诉了保安表姐的名字后,从楼上走下来一个文员,把她领到了宿舍,并告诉她:安顿好后,明天一早去找她,她会领着去工作的地方。
宿舍里有四张高低床,住八个人。另外七个己经放了被子和枕头,只剩下这一个上铺。彩霞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小小的房间,住着八个人竟也不拥挤,每个人简单的被子、牙刷牙膏、毛巾,脸盆,还有箱子装着简单的衣物。窗户上有一块玻璃掉了一半,剩下了残缺的另一半,坚守着自己的领地,木质窗框上一只细脚的蜘蛛,在玻璃的边缘,练习着它高超的杂技。
窗外的一棵香樟树的叶子悉悉窣窣响动,那些叶子不知道是从哪个季节长到现在,声音不是那么均匀,似乎有些疲惫。
彩霞也有些疲惫了,她去楼下的小商店里买了廉价的一铺一盖,套上了妈妈给她准备的被套和床单,睡下了。
【无戒90天成长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