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妈说,我姥姥是个地主家的小姐,家里三个哥哥,只有这一个女儿,娇惯的狠。在那个年代,地主成分不好,姥姥嫁了姥爷贫下中农。可能是姥爷的家世容不下身娇肉贵的小姐,太太吧,尽管姥姥的陪嫁是那个时代的金老头。姥姥在记忆中一点也没有大小姐的样子。从记事起,姥姥就在村里学校旁卖东西,照顾瘫痪的舅舅还有四个女儿。我不知道姥姥是怎么把自己从一个万宠千爱的身份切换到一个事事亲力亲为的妇女。我也不敢想这其中经历过什么。
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寒暑假去姥姥家住几天。有吃不完的零食和雪糕。小时候家里穷,用我妈的话说,就是穷的已经揭不开锅,每次去姥姥家她都会偷偷塞钱给我妈。姥姥是裹了小脚的,但是确一点都不影响她去进货,忙里忙外。家里穷,去走亲戚就做好吃的,走的时候用洛馍把菜卷走。姥姥家有一颗大枣树,大到整个秋冬我家都有枣吃,现在想来,是我姥姥放起来我妈去了就带回来一些。姥姥身体一直到舅舅去世,开始不好。晚年四个女儿守在身旁,几个姊妹也经常在她身边,直到去年去世,享年92岁,所有记忆定格在那个雪后的冬夜,好在走的时候没有受什么罪。
我妈是家里老四,是最受宠的老幺。上面三个姐姐,下边一个弟弟。家里一个唯一上完初中去城里打工的人。陪嫁是我姥姥传下来的金老头还有一个银元,还有一个皮箱。我爸家里是家里老三上面两个姐,下边两个弟弟,刚好爹不亲娘不爱。我妈嫁过去就开始被我奶奶收拾,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恨我奶奶。我妈说她有了我才结婚的,我奶奶拿着这个把柄硬生生的扣了彩礼钱。她说她是赔钱货。她跟我爸老是吵架,一是我奶奶捏把她,二是我爸打牌花钱大手大脚。我妈说她没本事生了我,我妹妹,我奶奶重男轻女,她把妹妹送去给姥姥,拼命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还有一个是脑瘫。我妈说前半辈子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后半辈子要难为她。记忆中她一直奔波在全国各地给二弟看病,家里也花了个底儿掉。二弟终究没有熬过12岁。所幸我们都健康长大。弟弟也娶妻生子,母亲在家弄孙为乐。
我是家里老大,妹妹送走以后家里唯一的女儿。叔叔们对我也照顾的紧,就是不受奶奶待见。坐过爷爷的骡子车去城里换大米,那时汤圆五毛钱一碗,肉尖火烧五毛一个。记忆力都是烟雾缭绕又清冷的早晨,带着香甜。似乎开心的日子特别快,紧接着就是开始学做饭,五岁,煤火台太高,站在小板凳上,往锅里添水,搅面。我记得我妈哭着吃着的样子,一大锅的大疙瘩。不能出去玩,在家照顾两个弟弟。小时候羡慕别人,可以出去玩,却不晓得,我妈为了撑起这个家,一个人去地里熬过春夏秋冬。再大一些就和她一起在地里,拔草,掰玉米,刨花生。。。一直到外出求学,只有寒暑假在家帮忙。后来结婚生子,才懂得妈妈的辛苦。买了房子后,连一个子也不敢乱花。怀着孕吃了整个孕期的咸菜,面条。我妈完美的遗传了我姥姥,偷偷给我塞钱,我回家就做好吃的,吃完让我带走。
我们仨,经历不同,确传承了一样的结果,一样的爱,殊途同归。我没了姥姥,她没了妈妈,我们都尽力给我们孩子最好的,不管她觉得好不好,都要给。是啊,这不就是亲情,这不就是爱。我们或许用了错误的方式,可是我们都倾尽所有。这就是母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