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 ：文章系原创首发，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9期“花样年华”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2009年的东莞，上一年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对东莞经济的负面影响还在持续，外面到处都是四处奔走找工作的人。刚毕业半年没啥工作经验的我经朋友介绍，去了他们那家小互联网公司做业务。
业务部门分有两大组，一个售前，一个增值，售前分有几个组互相竞争。我分到了增值组，组里成员小项、小黄、小莫都是女生，就我一个男生。小项、小黄负责售后服务，我和小莫负责开发新客户。
小莫坐我后面，初次见面感觉她长得很惊艳，烫的一头乌黑微卷头发，乌黑亮晶晶的眼睛，在涂了睫毛膏的长黑睫毛的映衬下，扑闪扑闪的，更显得灵动可爱。一口烈焰红唇笑起来像一弯月牙，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一米六五的身高配上丰腴的胳膊和腿，正是花样年华的年纪，让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次公司组织团建去附近旗峰山爬山，她穿着个紧身的超短裙和一件红白的格子T恤,既显身材，又很有活力，一个男主管调侃说她像推销啤酒的啤酒妹，走在人群中格外吸引眼球。
我转头看着她时，她并不像其他年轻女性一样，会下意识地转移目光，避免与男人对视，而是故意迎着我的目光盯着我看，甚至还带着点挑逗的意味，直到看得我这个男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她就得胜似的微微一笑。
她的声音富有磁性，跟客户打起电话来有点撒娇的味道，客户往往聊着聊着就停不下来。
当知道她的年龄只有19岁时，我有点惊讶了，原来她读完中专就出来打工了，19岁已经有了几年的工作经验，比起我这种23岁才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心理成熟多了。
公司另一个女孩小麦与小莫两人关系情同亲姐妹，走路手挽手，甚至睡觉也睡一个床。我笑说你们俩是同性恋吧？小麦接话道，是啊，小莫是她女朋友，她是小莫男友。
小莫有工作经验，业务接单就比新手们多一些，谁接单了就会在公司里敲几声鼓让全公司的人都知晓。要是哪个业务员一个月没出单，就要在月底的公司总结大会上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表演吃鸡蛋。一般吃过鸡蛋的人都会在下一个月自动离职，估计都是觉得丢过脸，无法在公司待下去了吧。
做业务也要看运气，有时的月份出业绩多些，有些月份的业绩会很差，业绩差了，职位阶级也会降级。有时看到主管过来跟小莫说她的业绩没达标，要降级时，小莫那平时笑嘻嘻的脸也会变得很无奈，转着那个小熊卡通笔，央求别降级呀，工资本来就不多。男人总是对那些漂亮的女人容易心生怜悯，天然认为漂亮女人不能受委屈，就应该享受特殊关爱和照顾，可是自己也是个底层打工者，对此也是爱莫能助。
一天，部门女主管老吴，拿着电话焦急地在办公室说，小莫今天没来上班，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给小莫打电话都没人接，公司安排人去她在外面的租房看了，门是锁着的。从昨天上午她报备说去东莞谢岗见客户，到现在一直没消息，人不知道哪里去了，这可愁死人了，最好别发生什么意外。
大家听了都骚动了起来，在办公室里七嘴八舌地乱猜测一通，有说不想上班，出去外面旅游了的；有说谈了男友私奔走了的……公司最后决定报警，说有员工失踪。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在焦急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
我也第一时间给在外面出差的小麦打电话报告了小莫失踪的消息，小麦听后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大喊说我说的不是真的，急着要赶回公司看看怎么办。
第二天下午传来消息，说小莫找到了，在客户那里出差的时候，被客户轮奸并限制了人身自由。我被震惊到了，以前这种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案情就真真实实地发生在我身边。我一时难以相信这是真的，看着后边那个熟悉的没了小莫身影的空工位，笔筒里那个小熊卡通笔还在静静地伫立着，我有一种物伤其类的伤感，只想为小莫打抱不平。
“谁让她平时就那么骚，出事了也是活该！”坐在最后排的小项幸灾乐祸地说。
“就是啊，你看她小小年纪就穿的这么暴露，哪像个正经女孩！”小黄附和着说。
作为同一个小组的她们平时说话可是对小莫赞誉有加，说她年轻漂亮，是公司的颜值担当，工作能力又强，部门业绩全靠她支撑。
我听后脊背一阵发凉，原来平时那些夸奖，不过是场面话。我不敢说话，生怕意见与大家相悖，被群体孤立。同时也在猜想，我要是出了些什么事，同事们又会在背后如何评价我呢。
之后大家恢复了各自的正常工作，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约三四天以后，公司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男孩和一个女孩，我还没看清他们的脸就进了老板办公室。估摸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出来了，这时我才看清那个女孩就是小莫，她穿一件很素色的衣服，死灰色的脸，不仔细看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的嘴唇上没有口红，干裂得起了皮。那个曾经迎着我的目光盯着我看的女孩，现在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像在找一条最快离开的路。
“小莫”我喊了一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好吗？”我继续说。
“啊……”她表情很局促，吞吞吐吐地用手指指那个男孩说，“这是我哥，我俩来公司办点事，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低声快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
我目送她出去，脑子空白了一阵，想要不要发信息再慰问她一下，又看她急冲冲走出公司的样子，想大概她是对这家公司彻底寒了心，说不定也对这家公司的所有人寒了心，我还是不要打扰她为好。
事后，听说她哥跟她来公司想讨个说法，要点赔偿，但是老板不给，最后打官司也没有打赢。过了一段时间，小莫删除了我和公司所有同事的QQ，谁也不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的工位很快又招来了新的女业务，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也是一嘴的烈焰红唇。所有人再也没有提起过小莫，仿佛公司就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