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加勒的路蜿蜒向下,村庄和小镇代替牛群和椰树夹道而来。到加勒的时候已近傍晚,夕阳西斜的同时,海风裹着细雨横吹过来,消解着令人烦躁的暑热。汽车沿着海岸跑,路边逐渐增多当地鱼肆,鱼简单的铺在地上或木板上,没有跳动的迹象,可能都是深海鱼,出水就死了。摊主拿着长刀剁鱼块,远没有我们南方菜场分鱼的细致,刀身甚至锈迹斑斑——正是网友口中的破伤风之刃。
民宿女老板不同于本地人打扮,披着长卷发,下眼睑画着道扎实的眼线,褐色雪纺长裙,小臂缠了几圈菩提子,却打着赤脚,见我们到,热情地延请落座。攀谈之中,女老板说自己不是本地人,家在米兰。我说,意大利吗,然后很活宝地说了个ciao。
女老板开始很高兴地蹦对我来说是乱码的句子。
我说等等,only one word。
我问她叫什么?同样的,听两遍都不懂之后我就叫她莫妮卡。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关于意大利我就知道教父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你很美,像莫妮卡一样。
我问她为什么从米兰搬到加勒定居?毕竟前者世界一线城市,后者世界十几线。
她说她嫁了一个加勒人。
我看着她像门口密集的绿植一般布满眼眶的皱纹,想起了从小远嫁福州的姑姑,现在交通便利,几十个小时能到达世界的任何角落,轻易地跨过在以往是天堑的障碍。而现在还有人分别后再也没见,天堑就已不在空间距离上了。
转念一想,莫妮卡恰恰是海边的曼彻斯特的反面:一个因为极致的悲伤远离家乡,一个则是因为远方的此处有爱与希望。莫妮卡和姑姑,应该都是这样,哪怕有一天回去探亲,说起这份希望也是:万里归来颜愈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