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

奶奶是个童养媳,八岁就嫁给我爷爷了。她是个标准的旧社会妇女!她裹过脚,她的脚就是古代的三寸金莲,鞋子都要定做的。脚变形的厉害,脚背很高,脚上长满茧子,十天半月就要修一次脚,把脚上的茧子修去,减少疼痛。奶奶梳着古代的发髻,头发及腰,理顺后先在耳后,脖子正中绑上长长的一节头绳,头绳围着发根从上到下一直缠上五六厘米长,左手捏住,右手边绕发尾,边围着左掌转圈,然后用发簪固定,网上发网。上年纪后,每次梳头盘发都要人帮忙,不过梳好的发型可以保持好几天不乱。她一米六左右的个子,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在家也是专政,财政大权一把抓。

记事起,奶奶就没有牙,据说三十多岁时就掉光了,估计年青时吃了不少苦,营养不良造成的。爷爷在爸爸很小的时候,因为政治问题逃离家乡,一直在外行医(赤脚医生),留下姑妈,大伯,和爸爸三个孩子,奶奶一手抚养,直到几年后,爷爷在外稳定下来,才把烂脚(受伤后得不到及时医治)的大伯接过去治疗。从此大伯便留在爷爷身边学医了,而爸爸则留在家种地。

奶奶是个要强的人,虽然是三寸金莲,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家七口的早餐,一大锅面条,是她起早和面,擀面做出来的,贴饼子,春卷,汤圆这些在我童年中烙下了美好的记忆。每次农忙时节,奶奶不仅负责一日五餐(为了犒劳家人,增加了两餐点心),家务活,收回来的谷子,麦子,过筛,过风车,晾晒都是她经手,绝对的真劳力。

从小我是奶奶带大的,我姐和我相差两岁,我和弟弟相差一岁,妈生下我后奶水不足,奶奶说我是喝米汤长大的。

长大后聊起来,奶奶总说:你小时候,没奶喝,营养不良,手臂像麻杆一般细。你爸妈都在田里忙,我就背着你在家忙,洗衣,做饭,喂猪打理家务。我的幼儿时期是在奶奶背上度过的。

长大点了,我就帮奶奶一起干点活,烧饭时,我会帮忙添柴火,煮猪食时我会帮着推萝卜丝,我最喜欢踩猪草(在堆满猪草,菜叶的大水罐里踩,把猪草菜叶踩实压紧,让它自然发酵,拿来喂猪),在软软的猪草上面蹦跳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美!

上学了,我开始认字了,奶奶就开始让我抄经,奶奶信佛,念经是每日必修课,奶奶没念过书,但她会念很多经,都靠口口相传,同村的佛友们一个人学会了,然后相互传授。今天学一段,明天学一段,忘了再问人家,直到学会为止。

我上学后,奶奶学念经时,就让我在旁边记下来,这样晚上睡觉时,奶奶会突然问我,这句后面是什么,原来她在默念。现在我想起当时抄的经,还会念几句,虽然当时我认的字不多,好多字都不会写,写了同音字,或者有时干脆画个圈,这并不防碍我教奶奶念经。因为大部分她都有印象了,我稍微提几个字,她准能想起来。就这样奶奶学会了,我也基本会念了。

最怀念奶奶温暖的怀抱,小时候一到冬天,总是手脚冰凉。睡觉时奶奶总会把我冰块样的手放她怀里,把脚夹在她腿中间,瞬间整个人都暖和了。

还记得,十几岁时,我在杂志上看到一则写作大赛征稿,马上参加了,不久收到了回复,说进入复赛了,要交40块钱。我跟奶奶说了,奶奶二话不说,拿出钱给我,那是大伯给她的一个月的生活费。

奶奶真命苦,爷爷六十多就走了,那时我才刚出生,在他七十多的时候,姑妈走了,八十多时我爸也生病离去了!她自己走时九十三岁。这一生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中间的曲折坎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和痛苦,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奶奶离开我们已经十三年了,可奶奶的音容笑貌依然时常浮现在眼前,奶奶我又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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