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父亲打来电话,说想回趟老家。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说:你定。他说:那就下午吧。
午饭后稍作休息,我便开车接上爸妈,驶向那条盘山公路。方向盘握在手里,山路蜿蜒在脚下,亲切感扑面而来。这条路,我太熟了。上中学那几年,每周一个来回,五十多公里山路,全靠两条腿。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我们走,月光铺满山脊的时候我们也走。那时候没有路灯,月亮就是我们的灯——照着脚下的碎石路,也照着心里那个想走出去的梦。
一路上跟父亲聊着旧事,他聊着哪年哪月哪件事,说得很是动情。我听着听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如今这条路,错车道也修了不少。只要提前留心,对面来车也不再是难题。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安稳顺畅。可我知道,这条路曾经没这么好走——不是路变了,是走的人变了。
进村的瞬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堵围墙后面。儿时的学校,如今改成了民房,从缝隙里望进去,竟觉得那么小。小到我不敢相信,那个从这里出发、去省城读师范、在县城工作二十八年的女孩,就是从这么小的地方走出去的。
一晃,上班二十八年了。再有几年,我也要退休了。
奔五的年纪,回一趟老家,像翻开一本旧相册。李叔的房子、大伯的院子、儿时玩伴的家……每一扇生锈的锁背后,都锁着一段故事。那些曾经的瓦房,如今大多被铁皮罩住了——不是翻新,是防雨防漏的修补。像极了人生,外表打了补丁,里头的故事却一个都没丢。
此刻,爸妈在屋内叙旧,我在院中独享一整个夏天——山风是清的,乡音是旧的,蝉鸣是吵的。手机屏幕亮起,我一字一句,把此刻记下来。

童年的物质是贫瘠的,精神却是丰盈的。山里人的质朴,给了我善良的底色;大山的陡峭,给了我坚韧的骨架。走出大山三十多年,我以为自己变了,可一脚踏进这片土地,才发现——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从来没变过。
老家,住着我的童年。
故乡,收着我的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