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入南京政治学院
1992年9月,经参加全军统考,我来到了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学习。那一大片红墙黛瓦、画梁雕栋的民国建筑,让我心神向往。
南京,大城市呀,宽大的马路,高高的楼房、有轨电车、夜晚闪耀的霓红灯……还有小时候在书本上看到的南京长江大桥!现在就在身边。我常常看着一夜明亮如昼的城市灯光,心想,这它奶奶的要浪费多少电呀。
起初感觉来到这里学习未能有多大的收获,暗想最多也只是渡渡金,甚至收到通知书时我还打电话问我的老领导要不要来学习。
没曾想这是我军旅生活中质的提升,是我思维上彻头彻尾的全新的飞跃,对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产生深远影响,也对我的成长进步和个人家庭产生重大的改变。
我所学专业是军队政治工作学,全班来自全军陆海空男女同学83人。
由于之前在后勤学校学习时间短,没能接触多少理论,之后在部队实际工作中,又从事具体的文化组织工作,政治理论素养、文字能力也从事的比较少。
进了校门,像是刘姥姥进了大瞻园,好似一叶偏舟驶入了浩瀚的海洋。
我决心从小学生做起,认真的听课,认真的钻研,认真的练笔,如饥似渴,几乎所有的星期天和节假日都是在图书馆里渡过的。南京很多旅游景点,直至今天我都没去过。
一个月可怜的工资一半以上全部花费在了写稿打印、复印、寄稿和去报社送稿的路上。
在此期间,我担任了两年的学员班长,各项公差勤务,打扫卫生,集体活动等,我第一个带头;各类演讲、运动会以及第二课堂活动,我第一个报名……
两年以后,也就是1994年6月毕业,我以量化总分第一的成绩名列全班,在军内外发表了一批新闻和理论作品。毕业后,我荣幸地留校工作,成为一名自豪的南政人。那年,我29岁。
接到留校的通知后,我一夜无眠,在校园的操场上、在静静的月光下一个人坐到天亮。
虽然带着明天的希望,但真正辛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一留校就分工我担任院党委秘书工作。
熟悉部队工作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苦差事、累差事,是个掉皮掉肉、加班加点写材料的角色。
但这个岗位也是接触领导、提高自我最近的岗位,能够近距离聆听领导指示、感受领导工作方法和工作作风的岗位,是一个锻炼人、培养人的苦岗位、好岗位。
在这个岗位上,我一上手就干了七年整。几乎天天都在加班,所有的节假日都在写材料。
1998年前,家属还未随军,我经常是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办公室里,一包红南京香烟,一壶热开水,一干就是一天一夜。困了,睡在办公室地板上,饿了,泡一杯方便面,甚至发烧生病都在坚持写作, “一个字一滴血”的个中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好像材料永远也写不完,这个没完稿,那个又来了,眼睛充血、经常是红红的,连做梦都在想材料里的观点,走路上和人打招呼反应都迟顿,一万多字、二十多页的材料写成后,基本上都能背下来。
宁愿十年扛木料,不愿十天写材料,不知是谁总结的,高!
1998年年底,我被任命为组织办主任,是全院最年轻的办公室主任(实际职务正营)。
在此期间,我完成了学院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党代会的承办和材料工作,完成了军委副主席、总部领导来院视察的各类汇报稿,完成了学院年度各类总结表彰和党委工作计划的起草,参与完成了学院申报研究生重点建设院校和“2110工程”任务,完成了原空军政治学院合并后各类领导的讲话和材料撰写,完成了全院党务、组织、基层、纪检、共青妇等所辖范围内各项常规性任务。
工作压力可想而知,自己经常是深更半夜被电话惊醒。
1999年底军队院校恢复机关处室后,我被任命为组织处副处长,但处长没有到位,又代理处长工作了半年。
直到2001年8月,处长到位后,我主动要求到基层学员队工作,一是想补充一下基层工作的经历,二是想转移一下大负荷的工作环境。
这段期间,自我感觉是军旅生活最辛苦、最艰辛的时期,但回想起来也是真正组织和业务领导全院大事、为党委出谋划策、发挥机关核心部门职能作用最有力的时期,虽然苦,但磨练了自己。
虽然家就在大院里,但家庭和孩子基本上谈不上照顾。
到今天为止,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我只参加过一次小学家长会;家属随军后,工作一直没有正式安排。后来年纪大了,没办法,只能到社区当了一名社工,直到2015年退休。为此,我常有亏欠之心。
到了基层后,文字材料少了许多,日常工作主要是对学员的教育管理。
我坚持把在机关组织部门掌握的一套基层建设的方法用于实践之中,坚持按纲建队,严格要求。教学科研、一日生活制度、工作讲评、评功评奖以及涉及学员个人切身利益的事情,我都严格按照原则来办。
不少学员甚至是导师、机关干部说我太认真了。确实,我也为我这份“认真”付出过学员的不理解、导师的怪话甚至到机关告“黑状”。
但我就这德性,始终坚持自己的标准和原则。在此期间,学员队建设遇上多次正规化检查、基层建设考核、遇上SARS病毒全国流行等,我都能精益求精,应对自然。
院校各类活动多。在参加全院教学科研竞赛,学员体能训练考核、各类纪念性大型演出、体育竞赛等任务中,我带领本队学员均获得各类奖励。三年期间,学员队被评为基层建设先进单位、先进党支部,个人也多次被评为优秀党员、院嘉奖和基层优秀干部。

当然,也碰到许多扎手扎心的事,有的学员当着面跟我拍桌子吵,有的对我意见很大。这些不能全怪学员,有的是自己缺乏工作经验。
时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当年我所带的学员都已经毕业在全军部队各个岗位,有的已经进入师团职领导岗位,不少业已成为导师。时常有学生回母校看我,过年过节来电问候,我感到很满足。
2004年8月,我带着不忍的感情离开了基层学员队,被任命为政治部宣传处处长,一年以后,又被任命为组织处处长。
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
在此期间,我带领和组织全处人员团结奋斗,加班加点,除了完成本职业务诸如党代会、党委全会、人大代表选举以及迎接上级领导视察、全院性总结奖励表彰、基层建设等一系列日常工作外,还完成了全军重大典型的成功宣传,完成了全军院校教学工作评价的相关工作、完成了全军院校政治理论教学检查评估等重大任务,等等。
最让我骄傲的是,我主持并亲手为起草的关于设立全国烈士纪念日的提案,后在许多军队专家顶力支持下,最终在2014年5月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获得通过。2014年9月30,习近平总书记率领政治局常委在天安门广场参加了首次烈士纪念日仪式。我为此感到非常荣幸和自豪,这里面有我的功劳,也算是我为牺牲的无数革命先烈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在此期间,我还遇上了同部门一名同事夜里加班回家在校门口遇车祸身亡的事件。按照领导要求,由我来处理相关的后事及抚恤工作。这名同事,还是我亲手从基层学员队选调到机关的,因公牺牲那天,他的孩子正好是一周岁生日。
军人的牺牲何止在战场,牺牲就在眼前,就在身边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