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

早饭后雨小了,想着撑着伞到小区里看看雨中的花儿,看看那些被雨水洗过的草木,又会有着怎样的光景。

打着伞在小区找寻,首先看见了两个屁股相连的大红石榴,那真是相亲相爱,像是一对情侣的样在亲吻哦。

两只无花果亲亲密密在一起,像极了两个小姐妹在窃窃私语着。

两只丝瓜嘛各在其位垂着,像是两个小弟兄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大大花盆的辣椒倒是真有意思,一个花盆里有两只辣椒,一只是正常的辣椒向下垂着长的,有一只辣椒是朝天椒,两只辣椒在一起出现了魔幻的画面,两只辣椒嘴对嘴简直是玄妙极了。

就这样走出家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可真是有意思,这是怎样的启示呢?反正觉得特别有意思,尤其是那两个嘴对嘴的辣椒呀,简直是妙不可言呢。

车棚顶上的排水口在急促的雨点雨水中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一个细长的瀑布喷涌而下。

某户人家院落外的凌霄花似乎被刻意剪了,在一棵硕大的无花果树下,只有一小撮匍匐在地面无,少了一些凌霄的气势,匍匐在地面被雨水拍打着。

那硕大的无花果树,仿佛一只密不透风的金刚罩,那凌霄花似乎是娇弱的女子被罩在树底下,尽管阳光雨露被无花果树剥夺,但依然不失生命的韧性,雨水冲刷中凌霄花的红色不减热烈。

花椒树上的花椒红了,大多都还在枝头无人采摘,红红的花椒到了采摘期了。

看着那株花椒,我突然就想起来,N多年前我婆婆家的院墙外有一棵大花椒树。那棵花椒树,就长在院墙外头,靠着一截老土墙。树冠撑开老大一片,枝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刺,可每年到了夏天,满树的花椒还是被人采了又采,枝头总也不见空。

那树仿佛天生就是为全村人长的,东家来掐一把嫩叶炸面鱼,采把花椒炖个鱼,西家来撸几串晒个酱豆子,谁路过都顺手,婆婆也从不拦着。

可有一回不一样,那天婆婆隔着院墙看见一个大娘,提着大竹篮,手拿大剪刀踮着脚站在树底下,连枝带果的剪着。婆婆转身进了屋,跟公公嘟囔:真当那树的时候是公家的了,也不能连枝子都剪了啊?公公说:一棵花椒树,让人家剪几枝就剪几枝吧,咱也不靠那过日子。"婆婆没再说什么,可心里那口气没下去。

那天我们刚好回老家,听婆婆念叨着说那个大娘剪了花椒到街上去卖了,吃饭的时候,她跟公公说起来。

公公慢慢悠悠地说:想赚便宜的人就让她赚去吧,这边赚了便宜,那边有亏吃。这世间的事,哪头多了,哪头就少了,老天爷心里有账本呢。

婆婆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那棵花椒树后来照旧年年抽枝,年年挂果,也照旧被人一茬一茬地采着。后来村子拆迁,老屋推了,院墙倒了,那棵花椒树也跟着老墙根一起,埋进了瓦砾底下,再没了踪影。

这一趟雨中行走,收获的不只是满眼的花果,更是那些在记忆里生长着的日子。占便宜与吃亏,计较与释然,像极了那两只嘴对嘴的辣椒,也像极了院墙内外的一取一舍,它们本就在同一根枝上长着,一个朝下坠,一个朝天挺。

树没了话还在;老房子拆了,理还在。这大约就是雨中万物留给我的,最温厚的一份照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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