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这近千万靠开车养家的司机群体。眼看着自己行业的收入越来越少，那种紧迫感谁心里不打鼓？抵触情绪一旦上来，自然给社会治理带来了不小的难题。这就像是科技闷头向前冲的时候，撞破了普通人的饭碗。
我特别能理解司机们的焦虑。方向盘后面牵着的，是一家人的生活费。可网上总有人轻飘飘地甩出一句：“技术发展本来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被淘汰了转行不就完了？”说这话的人，大概率不用靠开网约车来还房贷、养孩子。风凉话嘛，谁不会说。
2026年3月的一个周五晚上，我打到一辆比亚迪，司机师傅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他告诉我，跑滴滴已经三年了，以前每天流水能有四百多块，现在有时连三百都不到。更让他焦虑的是，平台抽成从18%涨到了20%，订单量却持续下降。
我们闲聊时说到国家的科技进步和人工智能发展，司机师傅显得很不在意。他忿忿不平地说：“国家发展是好了，我们怎么办？挣不着钱，谁管啊？”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悠悠地念叨：“我开了三十年车，怎么说没用就没用了呢？过一天算一天吧。”
那语气里有抱怨、有无奈，又带着点茫然。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没接上话。
其实要掰扯清楚这事，根本就不是“技术该不该发展”这种非黑即白的问题。你说无人驾驶不好吗？当然不是。它能减少酒驾、疲劳驾驶引发的事故，提升通行效率，降低出行成本，对整个社会肯定是好事。但翻翻历史就知道了——从工业革命时被织布机砸了饭碗的纺织工，到后来被自助售票机替代的售票员、被移动电话淘汰的接线员，哪次技术迭代不是最先拿最普通的从业者开刀？没人能否认技术的价值，可落到每个要靠这份工作吃饭的人身上，那种阵痛，哪是“转行”两个字就能轻飘飘带过去的？
根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报告，网约车司机月均收入为7623元，在六类蓝领职业中位列第二。但62.8%的司机是家庭唯一的就业人员，77%的司机是在失业后转入网约车行业的。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司机是家庭唯一或主要收入来源，约八成家庭处于财务压力偏重的状态。
你去问问那些靠开车谋生的司机，哪个心里不慌？大半辈子的经验都押在方向盘上了，年龄摆在这儿，让他们突然去学新东西，哪有那么容易？之前平台抽成涨了又涨，赚的本就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要是无人驾驶真全面铺开，那点辛苦钱可能都保不住了。换作是你，你能不急吗？
以前我也觉得司机们抵触科技是跟不上时代，后来才想明白——很多时候，这种“抵触”根本不是要拦着技术往前走，而是实在没别的法子了。自己的担心没人听，又找不到渠道去说，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喊两声，好歹能让大家注意到他们的处境。说白了，要是有足够的保障、有明确的转型路径，谁愿意站出来当那个“拦路的人”？他们怕的根本不是技术进步，是进步的代价全要自己扛。
那这事就没解了吗？总不能真让大家对着冷冰冰的技术喊“时代抛弃你”吧？问题的根儿从来不是要不要停掉技术研发，而是怎么别让最弱势的群体，独自扛下所有变革的成本。
矛盾总得解决，这千万名司机也要吃饭养家。怎么办？最先动起来的应该是相关部门。要么划拨一笔转型保障资金，给受影响的司机发放足够的生活补贴；要么直接把免费的转岗培训送到他们面前。还有，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驾驶平台运营商，总不能好处全占了吧？在税收、牌照这些方面就该立好规矩，让他们也掏一部分钱出来担起责任。总不能企业赚走技术的红利，成本却全甩给普通人和全社会。
企业也不能光想着降本增效。科技公司拿了那么多技术红利，拿出一部分钱跟政府合作搞培训，这不亏。无人驾驶车上的安全员、后台的远程监控员、车队的调度员，哪个不需要懂路况、有驾驶经验的人来干？放着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不用，那才是浪费资源。把他们的经验盘活了，对企业也是好事。
要是真落到司机自己头上，也不是全无路可走。要是不想离开熟悉的方向盘，可以去做更看重服务的活儿——比如高端商务接送、养老院的出行陪护、旅游专线的讲解司机，这些都是无人驾驶替代不了的。要是愿意试试新东西，去做无人驾驶的车辆运维、数据标注、乘客客服也行。之前攒下的路况经验、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全都能用得上。
说来说去，无人驾驶的大趋势肯定是挡不住的。但一个真正有人情味的社会，总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技术发展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过得更好，不是让一部分人成为被时代“甩掉”的牺牲品。本来就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好处，企业和消费者都享受到了，那转型的成本，本来就该大家一起承担。
总得给每个认真生活的人，留一条可以好好走下去的路，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