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班时一无所获
五
下雨了,倪冬冬有点失落的时候老天就会下雨,天空替倪冬冬掉下了眼泪,但不能替他把心里的苦涩带走。倪冬冬逃脱不了他不喜欢的环境,只能默默劝解自己有些事情只是暂时的,变得麻木一点、迟钝一点,也许就能躲开绝大部分的伤害。这样的劝解其实也是一种责备,责备自己的敏感,责备千万年来生物进化趋利避害的本能。倪冬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退一步想,就算是讥笑他的人又做错了什么,人各有苦衷。如果嫉妒已经产生,讥笑是不是已经是最没有危害的攻击,至少不是当场将他刺杀并抛尸肮脏的公共厕所。
为什么倪冬冬逃脱不了他不喜欢的环境?他也不知道。学校里学的和工作中用的并不是一套体系,二者之间哪怕逻辑变了一点也就不能成为一样的体系。比如在学校中,一些学生希望自己受欢迎、看起来更厉害,希望成为“上面的人”,为此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人际纷争,但在大的道德伦理上,学生们们通常表现出一致的看法。而在倪冬冬此时的工作中,人们希望成为“上面的人”的欲望被更多的原因推着变得更加强烈,以至于哪怕大家明知某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选择平静地与之交往。倪冬冬已经经历过一次体系的适应,很痛苦,不想经历第二次,也惧怕自己经历第二次。在一个环境中沉沦过,哪怕要逃离也会害怕,就好像在承认自己在此关卡挑战失败。而且,这个环境中仍然还有倪冬冬喜欢的那么一星半点的美好。
“冬冬啊”,是莫桑,“你自己吃饭呢?”
“是啊,一起吃。”
倪冬冬不喜欢小团体,他曾经被小团体排挤,转而找到其他同事报团取暖,但最终发现人群便是陷阱本身,不靠近就不会有危险。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孤立自己,同时也选择了独立。
但独立的人有时候也需要偶然的来自他人的靠近和温暖。这顿午饭倪冬冬和莫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完成了吃饭的任务,但倪冬冬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支持。
今天没加班,下班以后倪冬冬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地铁,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走着回家。冬未去春未至,太阳已经落下,风依旧是冷的。冷空气令人鼻腔肿胀,风进不到肺里但也没办法畅快呼吸。倪冬冬哈着气,双手揣兜,抬头看着路灯,他往前走,路灯往后退,但没几步就会遇到下一盏灯,尽管它仍然会后退。但星星不会,星星只会默默地跟着人走,陪伴着,也许偷偷地按自己的轨迹消失,但第二天,人们通常还能在老地方见到它,再陪那些孤独的人走上一段。
也许鎏启星真的是一颗星星,倪冬冬想着,但是这颗星怎么找过来的呢?倪冬冬并不是一个被关注就会开心的人,被选中可能是一件幸运的事,但也可能是危险来临的预兆,如果鎏启星选中了他,倪冬冬肯定不会愿意拎包就走,虽然他已经十分厌烦他的生活和这个世界。
如果真有那么美好的地方叫做鎏启星,人又为什么要上班呢?轮也不应该轮到自己。
猫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便开始大叫,因为倪冬冬早上忘记给猫放新的猫粮,猫兴奋地迎接并抱怨着。倪冬冬打开门,猫伸了一个懒腰并迎上来,站起来抓挠他的裤腿。“你好,你好,”猫又缠住了他的脚腕,倪冬冬细声细气地试图安抚这个激动的小家伙,“啊,没饭了呀,对不起啊,早上忘记了,现在就给你填上。”倪冬冬看了一眼杂物堆,顺手把那张冷白色缎光卡片拿进屋子里,关上了门。
“也许你会愿意来,鎏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