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在天地苍茫之间,来时路早已模糊,远方又显得遥不可及,我们都已疲惫不堪,将彼此归还于人海。
尾冬初春,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满心欢喜地做了人生中重大的决定,坚决得像是天地间只剩你我。“自作聪明的傻姑娘,往后的人生也一定要相信自己的选择”二月我如是说,却不知每一场相遇和分离,命运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等着我们付出代价。“大家都不必装作那些难堪从未存在过,至少你我不可以。天黑总会亮,废墟总会暴露在阳光下,任你用多少遮羞布都遮不住的,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真是可笑。”三月的我说。也在年初,得到年度“优秀员工”认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进,我的肉体和灵魂都沉浸在最普通的生活中,无法自拔。
春末夏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世界轰然倒塌,生命之锤撕开我的喉咙,狠狠砸向我,毫不留情。我伏低于荒草地,妄图通过诚实的土壤,寻找青草的气息,赤脚在寒冷的土壤上行走,泥土戳痛脚板,凉意直窜天灵盖,我走了很远的路,经过河流和村庄,堕入幸福与苦难,遇见一些同样被命运无情捉弄的伙伴,大多数人都有她的神明,名字是母亲。而爱情,爱情是随处可见的,但它在这片贫瘠地存在的时候显得尤其珍贵。我常躺着什么也不做,只是躺着,躺着看隔壁床同伴的丈夫轻抚她的额头,满眼怜爱,需要坐起来时,他会立即起身托着她的背轻轻将她扶正;需要透口气时,他又趴低身体让她伏在背上,在过道上走来走去;需要清理身体时,他会跑着取来遮蔽帘,耐心擦拭她的身体,为她的每寸肌肤上药;要外出检查时,他轻轻将她抱起,缓缓放入抵着墙的轮椅,像是抱着世界上最容易破碎的娃娃。母亲说是因为他们有两个孩子,做为长长的羁绊,你看,孩子绑着的不只是女人。而我只是躺着,躺着为你编织一万个理由,想事事皆有因果,许是我曾给予的远远不够,许是你年岁尚小远远不懂,却不敢想,爱情在你我之间并不随处可见。一个人的最优行为与她的生命预期有关,享受璀璨、忍受腐烂,想离开又依依不舍,生命苦涩如歌。幸好,我有我的神明,又幸好,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遇到了世界上另一个我。
秋天,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场跨越你我生命大半版图的关系早该在那个洒满阳光的走廊被掐灭。那天下午,风轻拂过教学楼,窗户上倒印着的树叶如烛火般摇曳,课间我趴在窗边和同学聊着天,讨论最近播出的新剧,抬头便落入你眼睛的深海中,你的眼睛深邃得像是装着一整片海洋,清冷孤独,将万物吸入,只是那一刻我奋不顾身的跃入,在我们的人生中惊起了持续数年的大片波澜。往后的纠葛,在我抬头的那一刻还来得及中止,鬼使神差地,命运却在三年后又拾起断了的弦,像是不满意你我的无疾而终。以前想起一切的伊始时总带着笑意,沉浸在冥冥中自有天意的兴奋中无法自拔:那场前后桌阳光恰好的期中考;那个你握着薄荷鼻通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般大口呼吸、不停起伏的宽背;期末考结束那天在楼道里只有你我、我像傻瓜般恰到好处的一次绊倒……记忆蒙着尘,却依旧清晰,命中注定是真的,故事独一无二是假的,爱情总归是一场幻觉。知道吗?春天的夜晚学校小门烧烤摊的牛肉串可香,夏天粮食局门口的椰汁儿汤圆很绝,秋天来一碗学校后门的加蛋粉汤最赞,冬天环市一路路口的臭豆腐路边摊最好吃……你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它们也都在2024年到来之前倒闭了,和我们一起散落风中。从前我不曾有勇气设想没有你的日子,但真正到来时,一切尚好,空气清甜,生活可爱。这种形式的离散,或许也是给昨日最好的交代。生命的意义在于体验,学着去接受,允许一切事情的发生,告诉自己,凡发生的必有其理,皆益于我。
冬至,欲买桂花同醉酒,终不似,少年游。治疗过程是艰难的,好在结果令人欣喜,总归我是熬过了一次苦难。“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待生活的吗?在这个难题和下一个难题之间的空白时间,我将它称之为生活。”我们像是被钉在泡沫板上的老旧照片、被挂在攀岩墙上的石头,在时代的灰尘和不同种类的高位者的践踏下苟延残喘。
到广州复查,在一家餐馆吃家常菜,隔壁是个长方桌,四大两小一家六口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以“母亲”为首的年轻妈妈和婆婆夹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儿子坐在一侧,另一侧是“父亲”和大儿子阵容。从一行人坐下开始,两位母亲就在照顾身旁的幼儿,小孩子调皮、得不到想要的又不懂表达时,就会咿呀咿呀吵闹,我只看到了母亲机械化的动作:将想爬上餐桌的小儿子扯回宝宝椅,将小儿子乱扔的宝宝餐具拾起用热水洗净,为他戴好围兜,期间不停对紧挨着后面坐、被冒犯到的陌生人说不好意思。上菜后,给他夹一块排骨塞住他吵闹的嘴巴,为他夹菜撕肉,给坐在斜对面的大儿子递菜递水,没等给自己的嘴里塞一口饭,又要重复这些动作……而父亲,父亲们在埋头认真吃饭,时不时抬头逗一逗坐在对面的小宝宝,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但这只是个例,身边亦不乏优秀的父母搭档,我想说的是任何形式的带娃都像一场战争,且是持久的、无休止的与周围环境、娃本身、自己本人的战争。
这个世界会好吗?世界会变好,我们也会的。上次见到痛仰是2022年1月初,这次见到时却觉得已是上辈子的事情,热泪盈眶,一眼万年。《四相》响起时他们就站在那里,没有改变,而我就只是我,没有了我们。《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前奏响起时,我终于和自己和解,一切都已过去。什么是完美的2023年呢?今日我会见到Eason,完成年少时的梦想和约定。也终于在2023年明白,与你之间,我是求仁得仁。
上次来香港是七年前,那是个各路代购盛行、电商直播还未席卷市场的时代,我和同学常不厌其烦地奔走在SASA和Mannings这类的商店,在这里也能感受到香港的繁华。而去迪士尼已是十三年前的事情,有次送友人到上迪门口没进去,这次再受好友邀请同去港迪过圣诞,感受已大不相同,但我还是我。穿着美丽废物的我俩在香港连续两日暴走1.7w步后,终于对汹涌的人潮、无止尽的排队和永远走不完的路举了白旗,收拾好仅剩不多的兴趣,等待回程。归程时香港西九龙高铁站候车厅人头攒动,许多人席地而坐,一脸疲惫,好不容易和同伴分别找到两个单独的座位坐下打开手机,两天1.5G余量不多的4G网络极其不稳定,视频在一个界面卡了五分钟刷不出来,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入安静的耳机里,我不胜其烦,只能打开音乐软件在本地下载里随机播放歌曲(之前为往返医院航班的飞行模式所准备),等候的间隙抬头看了看候车大厅的顶部,是空空荡荡的白色方块,如果人类可以圈区域克服地心引力,是否四处坐着的人们在空荡的房顶也可以找到座位,不必坐在冰冷的地上呢,我想。走出候车大厅透口气,在四通八达的人行天桥上被冷风吹着,我屏息等待雁子捎来北方的讯息,随处可见的是从故乡走来的人,从往事走出的人,被风吹散的人,还有倒在冬天里的人。
我从未成为过任何人的莎菲娜,未来也只想做自己的莎菲娜。所有的幻想都是虚妄,听人说“贵人远比时间更加可贵”,那么其实在2024年到来之前,我已得到救赎。
山水一程,人生总不会一直停留在泥泞里,2024年,希望我们脚下踏着的是鲜花而非利刃和刀锋,依然有爱和被爱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