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韵诗派】陈金山的新韵诗/山河拾韵|风物





珠城十章(组诗)


史脉


旧迹沉入涂山的雾里

双墩陶面刻着未解的谶言

钟离古国摊开断碣

垓下悲歌压住史册的边


风从禹会村吹醒石钺

诸侯的旗影没入寒烟

山前望夫石还站着

等待长水倒流几千年


治水的绳索早腐烂

只留“三过不入”刻入残篇

驿站马蹄已散作尘土

一卷方志里明月仍圆



山河


龙子湖的鹭影拉长

荆山脚下水风微凉

断崖处旧时采珠人不见

一篙撑开千顷天光


张公堤外芦荻苍苍

沱湖的月影漫过船舱

天河水从云根跌落

碎成岩间九曲回廊


大巩山捧出满坡松浪

北淝河绕过渡口残墙

风把长峡吹成短笛

吹得满城云影融入苍茫



人物


涂山的月照过大禹的襟

斧劈淮流,九州从此分

涂山氏女望成崖边的石

三过柴门只留下水纹


垓下的马嘶吞没八千魂

霸王剑上寒光犹未沉

卞和泣血抱着未剖的璞

荆山从此认得识玉人


龙亢桓氏把经卷传了四百载

从汉宫讲席到江左的风尘

常遇春的铁骑踏碎北方的雪

长淮水磨出珠城的精魂



文韵


清时的怀诗酿着淮声的醇与浓

吟遍荆涂与两岸青砖

淮风从泛黄的诗页里吹散旧尘

把淮水的浪与涂山的月揉成新篇


新韵诗派又自沃野间起身

方块字驮起皖北黎明的深与远

花鼓灯从晒场旋进星辉中

泗州戏的拖腔绕过晚风与云烟


五河民歌挑着水月与灯前

双墩的刻纹沉入汉画像石的浅眠

声与纸在方言语流中代代相认

唱罢一代又涌来新的人间



铁轨


铆钉把1912年的涛声扣在桥台

津浦线的枕木驮来一座城的胚胎

蒸汽在铁桥的骨节里喘着粗气

把渔村摇成站房外疯长的楼牌


绿皮车从北向南搬运时代

汽笛刺穿低垂的雾霭

扛包工的号子陷进煤渣

又被内燃机的轰鸣掩埋


行囊的聚散把铁轨磨白

高铁的尾迹在夕照里写楷

一座火车拉来的城从不回头

它把远方一次次运回胸怀



工业


玻璃院把砂砾炼成透明

最薄的晶体自千度炉火中生长

浮法光伏与星汉在细掌中交会

薄如蝉翼却能百倍刚强


四十一所的微波越过无声高墙

华东光电把芯片凝作星芒

航空锻件自粉末深处化作飞翼

智能机械臂在钢火间奔忙


黄褂工装共守着炽热的炉膛

把年华压成曲线、数据与深蓝焊光

老烟囱默默看着新区改变

淮水东流处老工业城启新航



三县


怀远的石榴在枝头炸开红晶

千颗籽粒如玛瑙在薄皮下鼓胀生光

百里麦浪翻过平原的脊背

白莲坡贡米蒸出满屋脂玉的琼浆


固镇的花生剥开麻壳见金黄

沙土地孕育出满荚的脆香

玉米秆在谷阳城外列成青阵

丰收的号码压弯了秋秤的梁


五河的螃蟹螯里藏着膏黄

沱湖夜捕的灯照见壳背泛霜

银鱼在稻浪与菱叶间游来

三县把水土的私语呈成天下厨房



烟火


冰酒酿沉在玻璃杯底

碎冰碰出夏天的回甘如流

小龙虾披着红袍上桌

麻与辣在舌尖争渡成舟


烧饼夹里脊递到掌心

芝麻香里裹着灯火与守候

一口咬下半城的温热

再饮一口,岁月在喉间停驻如旧


花鼓灯踏碎晒场的月

泗州戏把黄昏唱成红绸

三件套摆成人间夜宴

炊烟与霓虹在唇齿间握手



医教


淮水边立着最厚的医林

白袍如阵,昼夜与病魔对阵

远乡人跨过麦地与河渠而来

把最后的呼吸交到温热的手心


大学城的晨钟惊起无数飞禽

书院与书馆在淮北平原上生根

少年背着行囊从多省赶来

把青春押进实验室无言的深


医者缝合着断骨与流血的光阴

师者拆除着蒙昧设下的门

一座城把疗愈与启蒙炼成明灯

照亮整个皖北正在赶路的人



精神


南腔北调在这里融成春风

陌生的姓名在巷口相认如灯

一碗烈酒能照见故土与来路

也能照见一个人把异乡走成归程


街边的老槐树听过多少方言

枝头新叶不问来处只管青青

洪水曾推倒堤岸与谷仓

泥泞里总有一双手扶起新晴


这里把苦难磨成铺路的石

把温柔藏进早点摊的甜梦

珠城人把跋涉走成日常

不喧哗,只把背影留给晚星





淮南长歌(组诗)


楚风遗韵


故城垛口,楚地尘烟尚留遗影

寿郢残垣,将往事付与淮水东流

武王墩里,王族青铜初现真容

淮南鸿烈,向华夏倾尽济世宏谋


安丰塘蓄起千顷碧波

古堰以孙叔敖的智略,举起万亩平畴

淝水之岸,草木皆兵的风仍在低语

寿州窑烬,黄瓷残片记岁月绸缪


八公山的丹炉已冷

刘安的月光犹悬高树枝首

豆腐脱胎自汉家灶釜

楚人的魂魄,化入流年织就乡愁



乌金纪事


潘集地层深处,煤海沉沉酣睡

九龙岗的绞车,将沉埋的森林提出井口

矿灯如豆,在幽深巷道里咬牙掘进

乌金苏醒,点亮皖中大地的星斗


矿工的血汗,在井底开出黑色的繁花

他们以脊梁,撑起能源之都的伟构

瓦斯仪上的微光,如不眨眼的哨兵伫立

把危险与荣光,一同压进地心的春秋


旧矿挥别漫天尘雾

沉陷区蓄成湿地,鹭鸟与芦苇同俦

平圩电厂的银线穿越淮河长风

煤城迭代,将地层之火融入时代的潮流



淮上烟火


长淮奔涌,漫过岸畔霓虹

晚风携船笛麦香,揉入钢蓝层楼

长桥灯影,漾开粼粼清波

淮滨古街,捧出豆香的清柔


牛肉汤滚沸半城灯火

烧饼焦香漫染郊野寒秋

花鼓灯彩扇翻飞,红绸伴锣鼓起落

车灯沿堤游走,恍若夜色浮沤


烤薯的甜香,把夜归人牵过深巷路侧

六姊妹悲欢,沉淀田家庵老北头

万窗灯影铺向河湾,碎作银鸥

繁闹尘世,将人间百味酿成醇酒



寿州城墙


残墙是时间的注脚

糯米粘合楚韵最后的倔强

秋风吹下旧砖的灰尘

落在刘安与八公著就的篇章


八公山千年对坐

淝水岸边的铁蹄回响

城门被破

重复着满城无声的忧伤


青石板上深陷的辙痕

碾尽多少代人无奈的风霜

断碑上的字迹已模糊

四季的故事从未停止生长




皖南风韵(组诗)


烟墨江南


云雾漫过峰影,浸成山水长卷

青翠晕染草木,轻淌过河湾

粉墙黛瓦素装而立,与烟雨相拥

油纸伞下村落渐醒,透着江南的温婉


祠堂的斑驳,刻着家族的变迁

僧侣在寺庙里打坐,淡看岁月流转

书院的字里行间,藏着江南的人文

旧戏台上,演尽了人间冷暖


山曲古道,水畔行船

一拱老桥,阅尽四季悲欢

长柳垂钓光阴,炊烟缝补黄昏

青石板踏尽风霜,侧身千年



笔墨风骨


宣纸的留白,藏尽山河气象

素心无声,托住了文脉悠长

徽墨带着清香,落笔就是风骨

黑润如松,写透了古今苍茫


湖笔守着中锋,提按之间自有纲常

一撇一捺,挺起了中华的轩昂

砚台的沉静,接住了岁月风霜

石心藏韵,真正的深邃从不声张


纸薄却能载史,墨淡也能成章

笔秃不改刚直,砚残自守其方

四宝同案,原来写的不是字

而是一个民族,不肯弯的脊梁



文脉流芳


玄晖守郡宣州,写下山水最初的清朗

太白纵酒放歌,把豪情洒向万里云江

圣俞正本清源,以平淡开宋诗气骨

千年诗意,在江南烟雨中生长


元晦穷理尽性,为儒家点亮理光

六奇削笔为峰,以清寂启新安孤往

东原沉入故纸,用朴学凿穿历史真伪

桐城立派,把文章刻进华夏脊梁


仲甫以雷霆之声,撕开旧世第一道窗

适之力倡白话,让汉字长出全新的翅膀

行知捧土为火,把教育种进乡村大地

皖山皖水不老,薪火万古传扬



作者简介

芸浦潇,本名陈金山,新韵诗派开创者、新君道学派创立者、北淝书院创建者。已出版《思想的彼岸》《只想给你一心安宁》《中国文学文体的研究》等专著,另著有诗集《草木本心》、诗论集《新韵诗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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