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奔波的春节,八天跨了五座城市,也是一个愉快的春节,见了想见的人,吃了记忆中的美食,和家人无所顾忌的畅聊,只是相聚总是短暂,此刻已在返程高铁上。短短八天,却也积攒了很多心绪。初三去徽州古城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那天下雨,同行家人从黄山北站乘高铁到池州,我只身去古城见同学,家人不太理解什么同学十几年不见了还有必要去见吗?下着雨又不方便能不能不去了。我理解她们的不理解也理解自己的执着,同学说过来接我,我拒绝了,不光是不愿意给她们添麻烦,也因为我更喜欢一个人有一点时间感受一个不熟悉的城市,搭上了出租车,和师傅闲聊了几句,我问师傅这边的风俗,去人家拜年一般会带什么,师傅一一告诉我,我让师傅找一个超市边上停一下,买了一点随手礼,给同学两个孩子准备了一个小红包。我跟师傅说我去见一个十几年未见的同学,师傅和我家人一样问了为什么不让她们来接你?我说坐在你车上我有时间准备,让自己不那么仓促,他们来接我我就没法准备了。我说的是实话,我把这也理解为自由的一种。古城有一段路塞车严重,同学给我电话让师傅改道到政府门口,她老公在那里接我,上车后我跟同学老公说,其实不用接,你接我也是一样塞车,他说那不一样,打着车塞着多不合算,多么朴实的想法。径直去了同学家里,我们离上次见面快有17年了,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老大已经十六岁了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也从当年只有八十多斤的苗条小姑娘长成了两个孩子妈妈的模样,岁月有很多种方式提醒我们时间在飞逝。下午我们一起在古城逛了一圈,雨中她的小女儿举着伞乖巧的跟着我们,这个在古城墙边生长的小女孩,把江南小城的灵秀和美丽体现的淋漓精致,看着就让人很喜欢。古城边的咖啡馆,我们坐着聊了会天,我们这个年纪以及我们曾经的关系,聊天不需要有寒暄的环节,她几度眼泪在眼里打转,我能理解这么多年她远嫁他乡一个人在这里承受的所有不易,跟幸不幸福没有直接的关系,漫长的人生能够苦乐参半都是圆满。我也能感受到大部分时间她是生活在平淡的幸福之中的。我要赶晚上7点的高铁去池州,像我离开校园那次一样,像我们曾经上海相聚过一次那样,她送我去车站,我们在车站拥抱彼此,愿我们安好,期待下次再见。
大年初四回小岭拜年,我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庄,几个叔叔身体都挺好,三叔和小叔在曾经的稻谷场上开垦的小菜园打理的很好,我站在四叔门前的院子里,用手机拍了一张我家房子和古树的照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走进那个房子里看一下,其实我是想走过去看一下的。午餐的时候四叔问我喝不喝饮料,我说不喝饮料,饮料哪里都可以喝到,但是这一桌饭菜离开这里就吃不到了,那是四娘忙碌一个上午做的柴火饭菜,我想多吃一点。
年初八陪妈妈去县城看望老爹爹和老太太,也就是我的小外公和小外婆。小外公是我亲外公的弟弟,老人家89岁了,这次看到他,明显感觉他的身体不如从前了,小外公说他昨天晚上和我大舅说了很多话,回忆了我亲外公和另外一个20多岁就离世了的哥哥生前的很多事情,心里很难受,心跳两次加速严重,今天说话发不出声音。我们让他躺下休息不要说话,在我记忆里,小外公一直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楷模,有文化,头脑清晰,曾经是中学老师,后来是乡里的教委主任,一生清廉。妈妈曾经说过,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乡里很多人都被游街,被写大字报,唯独小外公没有任何负面信息。我从小挺怕小外公的,因为觉得他很严肃,而且很少说一句废话,虽然我害怕小外公的威严,但小时候家里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小外公来了,就觉得有了主心骨,小外公总能像定海神针一样,用最清晰的思路,三言两语把事情安排妥当。我常常觉得小外公活得不像世间的凡人,我记得我亲外公去世下葬后,我们去上坟,小外公站在坟边上指着边上一个位置对着我的表弟说,以后他走了让我表弟在我亲外公坟边上挖个坑把他埋进去,不需要任何的形式,他说人走了不要花无谓的钱,都没有意义。这一次小外公说他有肺结节,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让他动手术,他问医生如果不动手术能活多久,医生说4年左右,小外公说那我还动什么手术,我这个年纪4年我都不一定在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面带微笑,他好像早已看淡了生死。
小外婆今年81岁了,我一直觉得小外婆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女,因为至今她都是满脸的慈祥和端庄,我很少看到小外婆大声说话和生气,那天我们走的时候,我们准备在路口打个出租车到车站坐车回池州,小外婆一直跟着要送我们,她说我们不知道怎么坐车,原来她是口袋里揣着零钱,想要帮我们付公交车费,公交车要过马路,我们想快一点,也不想让小外婆蹒跚走那么多路,最后我们还是打车走了,但现在我有点后悔,我觉得我们应该坐公交车,让小外婆给我们付了车费,因为那是她的一片心意,是她觉得能为我们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