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坐了五年牢出来后,向婉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预约天葬。
“向小姐,这是您预定的天葬服务,等您死后,你的尸体将会被我们送去天山举行天葬,您需要先交定金,剩下的钱在半个月内补齐。”
向婉宁点了点头,从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将在牢里攒了许久的钞票和硬币数了又数,才磕磕绊绊的交满了定金。
她在牢里查出了癌症,如今已是晚期,预估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可活。
还记得多年前,她和顾辞曾经约定,以后两人要去西藏举行婚礼,让天山的所有神灵见证,他们矢志不渝的爱情。
如今结婚的约定已经不再可能实现,就让她长眠于那片净土,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天葬的费用不低,从机构出来后,为了交清尾款,她便去了夜宴会所应聘服务员,
她有案底找不到正经工作,而那儿是京北有名的销金窟,服务员工资也不低。
来人给她叮嘱了一些事项后,直接给她发了制服,让她当天晚上就上班。
简单培训后,她拿着酒进了一旁的VIP包厢。
包厢里灯光昏暗,很多贵公子名媛都在玩游戏,她低着头半蹲在茶几边,轻轻将酒瓶放好,正打算转身离开,那最熟悉的清冷嗓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她身子一僵,整个人顿时愣在远处!
果不其然,高位处的沙发上,顾辞被众星捧月的坐着,冷峻的眉眼在灯光的流转下,显得格外矜贵冷傲。
时隔五年,他的容貌一点儿也没变,只是身上多了些许外人勿近的凉意。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搂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她最好的朋友,谢清音。
两人似乎正在谈论着结婚的事情。
“婚礼就按照你喜欢的那样,在海边教堂举办,在海边铺满粉色的玫瑰。”
“上次设计师设计的婚纱如果你不喜欢,我再安排人重做,一切都以你的喜好为主。”
向婉宁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思绪不自觉渐渐拉扯,五年前,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成为顾辞的新娘了。
两人原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向婉宁的父母意外去世,也是顾辞陪着她度过那些难熬的岁月。
她上学是他骑自行车带她,她被人欺负是他为她出头,她第一次来生理期,也是他红着脸替她去买卫生巾。
之后两人自然的相爱,一步一步走到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直到婚礼前夕,她开车撞死了顾辞的母亲!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夜,顾辞的眼睛被血染得通红。
他疯了一样将她逼到墙角,质问她到底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向婉宁从来没有那样绝望过,她抬眸笑了:“没有什么苦衷,谁让她看到我和别的男人上床,还扬言要告诉你,我一怒之下,只能开车撞死她。”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顾辞看向自己的眼神。
愤怒,痛恨,失望交织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网住,快要窒息。
事情的最后,以顾辞亲手将她送进监狱作为结束。
在监狱的五年,她不止一次的回想,若是她将真相说出来,她和顾辞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可是理智提醒她,不可以这样做。
只因顾母早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他们婚礼前夕,她病情发作精神恍惚,错把保镖当成了顾父,与其发生了关系。
彼时她正好有关于婚礼的事想和顾辞商量,没想到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顾母清醒过来,悔不当初,哭着哀求她,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虽然纠结,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哀求。
可是没想到,在她出门发动汽车以后,顾母想不开,一头撞向了她的车子。
顾辞自幼便是天之骄子,若是他妈妈这桩丑闻传出,会给他和顾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要如何看待他,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他的身份。
所以为了顾辞,她只能独自一人独吞苦果,认下所有。
而如今她身患绝症,更没有说出真相的必要了。
既然他恨自己,就让他这样恨下去,这样她离开的时候,才可以干干脆脆,毫无牵挂。
她颤抖着身子刚要离开,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的名字。
“向婉宁?你出狱了!”
她浑身一抖,不敢去看这句话出口时高位处传来的锐利目光,刚要离开,就有人在向婉宁出门时伸腿绊了她一脚。
她没有防备,整个人撞到茶几,狠狠摔倒在地。
茶几上的酒瓶被她带着摔碎了几瓶,她的手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汩汩的冒着鲜血。
包厢内瞬间传来一阵哄堂大笑,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审视着她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向婉宁,真的是你,你才刚出狱就来打工了,可真够拼的呀!”
她低着头不语,只伸手按住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
来人又继续开口。
“愣着干嘛,你把酒倒得满地都是,还不赶紧给我擦干净。”
“记着,要跪着擦。”
耳边又传来一阵哄笑声,她只能从围裙里拿出抹布,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那些酒渍。
她没有抬头,却可以感受到顾辞充满恨意的眼神,就那样冷冷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一把尖刀,悬在她的头顶,随时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他那样恨自己,看到她受折磨,应该比任何人都感到开心吧。
匆忙将酒渍擦完,她正想要起身离开,可眼前人并不愿意就此轻易的放过她。
“就想走?你打烂的这些酒价值连城,你拿什么赔啊?”
向婉宁不知所措的攥紧双手,连头也不敢抬,“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量你也赔不起,这样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只要你从我裤裆下钻过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那人说完,便冷笑着将一条腿搭在凳子上,目光讥讽的看向她。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随机一同高声附和。
“钻过去,钻过去!”
她咬着牙,只觉得脸颊滚烫,众人嘲笑的目光一刀一刀扎在她的后背,她根本无法逃离。
她没有钱赔偿,而且眼前的人摆明了是为顾辞出气,她不跪也会有其他的法子来报复她。
在牢里的那五年,尊严对于她而言,早就一文不值了。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她几乎要唇要咬出血来,最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在男人面前跪了下来。
就在她弯腰准备从他裤裆钻下去时,茶几被猛的踹翻,一道冰冷刺骨的嗓音响起。
“够了!”
紧接着,她的手臂忽然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拉了出去。
昏暗的走廊里,顾辞将她狠狠压在墙壁上,眸光又恨又冷。
“向婉宁,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她后背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浑身忍不住一个激灵,好才会才偏过头,“你不该为我出头的,你这样,你妈妈,在地底下能安息吗?”
她的话果然让他勃然大怒,他猛的推开她,“出头?你未免想太多了,我拉你出来,是和你谈一桩交易!”
“你不是很缺钱吗,今天晚上,你在我房间门口守一夜,我给你钱,接下来的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保证给你的钱,比你陪酒要赚的多。”
说完,也不等她拒绝,他便拿出一沓钱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向婉宁被砸得脸一偏,脸颊立马渗了血。
她知道,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是为了报复她而已。
而他的确也做到了。
当晚,她守在门外,便听到了他和谢清音的上床声。
<br>第二章
男人的闷哼和女人的呻吟经久不息,她却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连眼泪流了满面也没有知觉。
呻吟声响了一夜,直到天亮顾辞才打开房门,冷冷看着她。
“把房间收拾干净。”
她看着满地都是避孕套的“战场”,心中狠狠一颤,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谢清音顶着满身吻痕从浴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怔了怔,而后挽住他的手劝道:“阿辞,一切都过去了,你放了婉宁吧。”
顾辞勾了勾唇,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她要钱,我给钱给她帮我做事,公平交易,谈何放过?”
说完他又侧身搂住她,放缓了语气道。
“放心,婚礼前,我会让她彻底消失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辞和谢清音去哪儿,他都会带着向婉宁一起。
有人敬酒,他便让她挡酒,直到她喝得晕头转向,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肯叫停。
席间用餐,他让她像佣人一般伺候谢清音,给她剥虾壳,去鱼刺,擦手,连去洗手间也要她陪着。
而他,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谢清音极尽宠溺。
每次应酬结束,他都会面无表情从车里拿出一沓钞票,用力扔在她的身上。
“今天的酬劳。”
面对他的羞辱,她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着弯腰捡起弄脏的钞票,小心翼翼的收进自己的包里。
是啊,她需要钱,等到凑够了钱,她就可以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天葬,连一根骨头,一块肉,都不会剩。
这个世界上,就像从未来过她向婉宁这个人。
谢清音生日那天,顾辞为她举办了隆重的生日宴会。
他对谢清音的用心,是外人都可以看出来的。
宴会的布置全部都是按照谢清音的喜好,听说光是整个场地的玫瑰花,便用了足足一百万朵。
当天谢清音穿的裙子,还是当年顾辞母亲,为了她未来儿媳亲自设计的。
两人手挽着手登场,一出现便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顾辞一如当年英俊非凡,气质出众,只是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却不再是向婉宁了。
她眼前不自觉回忆起,当初两人订婚的场面。
当时,也是如此的隆重浩大,他们的亲朋好友都见证着他对她的深情,两人手挽手以为着即将走进幸福的大门。
他拿出祖传的戒指戴到她的手上,说戴上他的戒指,从今往后便是他的人,他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耳边响起的议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们说那个向婉宁到底是怎么想的,和顾辞青梅竹马,顾辞几乎把她宠上了天,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她偏偏要去撞死人妈妈。”
“就是,明明当初全城的人都知道,顾辞有多喜欢她,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想不开。”
“如果没有那件事,现在他们只怕孩子都上小学了。”
“别想了,你能懂那种蛇蝎心肠女人的心思?如今她沦落成这样,也是活该。”
“就是,像她这样的女人,才应该去死!”
向婉宁听着耳边的咒骂,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如他们所愿,她很快就会死了。
宴会结束,顾辞还在同宾客告别,向婉宁和谢清音在门口的湖边等着他出来。
这是两人在她出狱后首次单独相处,谢清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婉宁,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深爱着阿辞,在你和他在一起前,我就喜欢上他了。”
“那时候你们两情相悦,我已经放弃了他,做好了祝福你们的准备,可是你为什么要辜负阿辞?”
“这些年,阿辞过得有多痛苦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抚好,你为什么又要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搅乱他的心绪!”
向婉宁看着眼前人,从没想过原来这些年,陪在自己身边最好的朋友,竟然一直偷偷喜欢着她的爱人。
可是如今她再次出现,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他们的生活。
一个“撞死”他母亲的人,一个将死之人,是注定争不了什么的。
“清音,我很快就会离开了。”
谢清音冷冷看着她,眸中闪烁的目光,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忽然,她直接将自己手中的戒指摘下,用力扔到了湖中。
“婉宁,你把我的戒指扔到了水里,应该帮我捡起来,对吗?”
<br>第三章
话音落下的同时,顾辞的身影一晃而至。
他愤怒的拽住向婉宁的手,眸光含着怒火。
“向婉宁,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是吗?我送给清音的戒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突然把它丢掉!”
向婉宁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愤怒的眸子里竟然似乎含了些许期待。
难道,他期待着她是因为吃醋,才会扔掉谢清音的戒指?
她心头一阵苦涩,强撑着换上一抹笑容。
“我为什么要扔一枚无关紧要的戒指?对于我而言,它还不如你给的一沓钞票重要。”
顾辞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无情,他猛的将她推到湖底,噗通一声响,传来她的惊呼,可他已经转过身再不看她一眼。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戒指给我捞上来。”
说完,他拉着谢清音毫不犹豫的匆匆离去。
此时正是冬日,刚下过一场雪,天气格外寒冷。
湖面上零星飘着一些冰块,只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浑身打寒战。
向婉宁泡在湖水里,冰冷刺骨的湖水让她整个人几乎都彻底僵住,湖底的淤泥更是藏着各种尖锐的碎片,扎得她脚底鲜血直冒。
她咬着唇,一遍一遍的潜下水去,又一遍一遍的浮出水面。
就这样机械式的在湖中找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鲜血染红大片湖面,她终于在湖底,找到了那枚戒指。
当她遍体鳞伤,狼狈至极的出现在顾辞面前时,他眉头锁了锁,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再次无情的扔到她的面前。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她拿着钱沉默的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顾辞罕见的没有找她麻烦。
直到这天,她外出回来,刚下车便看到顾家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片滚滚浓烟中。
她心中猛然涌上一层不安的预感,顾辞有危险!
这样的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她便迫不及待的朝大火冲了过去。
顾辞向来喜欢安静,所以家里的佣人只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来打扫。
这几天他都待在家里,所以整个顾家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
因为对顾家十分熟悉,她很快就在卧室里找到了昏迷的顾辞。
火燃烧起来时非常迅速,他一定是吃了安眠药在休息,所以才会毫无征兆的被困在火中被烟雾熏得昏迷。
她费力的将他整个人都架在自己的身上,艰难的往门口挪去。
火越烧越大,几乎将整个来路都彻底断绝。
思考间燃烧着的房梁忽然掉落下来,她来不及思考,整个人护在了顾辞的身上。
后背顿时被滚烫的木架砸中,她疼得险些昏厥过去。
可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眉头紧锁,陷入昏睡的顾辞,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她一定要把顾辞救出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就这样,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不顾自己的拼命,竟然真的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从火场中救了出来。
两人倒在草坪上,她费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身体已经遍体鳞伤。
在看到谢清音一路狂奔而来时,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将顾辞推到来人的怀中。
“如果他醒了,你就说是你救的他。”
谢清音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她叫住起身离开的她,再一次问道。
“你告诉我,顾伯母,到底是不是你故意杀的?”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听到她的质问,身子忍不住一僵,许久后才开口。
“是。”
说完,她匆匆离去,再不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谢清音一直悉心照顾着顾辞。
而他在得知是谢清音拼死救了自己后,对她好得更是让人嫉妒,几乎百求百应。
而两人的床事也更加频繁,在房间外守着的向婉宁,清晰的听着他们两人的缠绵,还有他对她说着的那些动听情话。
她想,或许如今,顾辞已经真的喜欢上了谢清音。
这样也好,他早就该找寻自己真正的幸福。
而她,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阴暗的窥视着别人的幸福。
后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偷偷自己上药。
这天,她如同往常一般,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脱下外套,正打算上药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来人,竟然是顾辞。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背那狰狞的伤口上,瞬间便红了眸子。
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向她,颤抖的开口。
“这些烧伤是怎么回事?”
“那天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br>第四章
向婉宁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然后立刻便将衣服穿好。
看着顾辞破碎的眸子,她差一点就要将真相说出口来。
可理智却立马回笼。
她强忍着逼自己换上放荡的笑容:“什么救你?你在说什么?”
这伤啊?是当初我在牢里,和别的女人争男人睡被烫的。”
“监狱里的女人都野蛮得狠,那些男人喜欢我,她们争不过去,就只能用这种手段来报复我。”
顾辞被她的话气得脸色发青,眸中的不忍再也不见,他愤怒的掐住她的脖子,恨不能就这样生生掐死她。
“向婉宁,你没有心!”
“你就那么缺男人?我没有满足过你吗?当初我们的感情算什么?”
她被呛得脸色通红,忍不住拼命的咳嗽,可等到他松开手,她却笑出声来。
“算什么?算你深情,算你傻。”
“顾辞,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的,可一生只爱一个人真的太难了,其实别的男人我都只是玩玩而已,如果不是被你妈撞见我出轨,我迫不得已撞死了她,我们我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毕竟他们再怎么,也比不上你对我好,你说是不是?”
顾辞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气到了极点。
他厌恶的甩开手,语气再不带一丝感情。
“向婉宁,你让我觉得恶心,喜欢过你,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话音落下,他再不看她一眼,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她无力的抱住自己的双臂,靠着床脚缓缓坐下。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让他彻底的厌恶自己,再也不要想起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样的痛,痛得好像有人拿刀生生的将心剖开,然后再在伤口上撒上盐巴。
会过去的,她安慰自己。
穿好衣服出来,谢清音主动提出,让她开车出门陪她买些东西。
顾家明明有司机,向婉宁不知道她为何非要自己开车,却还是没有多问。
坐到驾驶室,刚发动汽车,方才还在一旁的谢清音不知何时,忽然冲到了车头位置,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向婉宁彻底愣住,车子才刚刚发动,根本就没有开动,就算撞到她也不会如此严重。
那她身上的血,又来自于哪里?
不等她想清楚,顾辞已经匆匆赶来。
他连忙扶起谢清音,语气里满是急切:“清音,你怎么样?”
谢清音虚弱的靠在他的怀中,视线楚楚可怜的落在向婉宁的身上。
“阿辞,你别怪婉宁,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忽然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鲜艳的红色狠狠刺痛了顾辞的眼睛,他抬起头冷冷看向向婉宁,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他母亲被车撞死的画面。
这一瞬间,他彻底失控了。
“向婉宁,你真是屡教不改,清音又撞见你睡哪个男人了,你才这样对她!”
他咬着牙把谢清音抱到车上,然后兀自坐上了驾驶室。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顾辞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
他盯着眼前人,自己母亲去世的画面和谢清音吐血的画面不断交叠,像是一面网,将他彻底网住。
心忽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可是那些画面和谢清音的呻吟又一次出现,他终于沉下心,猛踩油门,径直朝向婉宁撞了过去。
<br>第五章
砰——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向婉宁整个人都飞向了空中。
漂浮在空中的那几秒,她的世界一片混沌。
身体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碎掉的声音。
紧接着,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和顾辞还相爱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考了驾照,还不熟悉开车,顾辞就坐在她的身边,手把手的教她。
“阿宁,别害怕,大胆的开,我在你身边陪着呢。”
可是画面一转,她身边的人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红着双眸,愤怒踩着油门冲向自己的画面。
向婉宁彻底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汗水,后背也被打湿。
醒来才知道她人已经到了医院,胸口疼得厉害,还是护士来给她打针她才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
在医院的日子,顾辞没有来看过她。
她一开始就没有抱期望他会来看自己,毕竟如今他那样恨她。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顾辞已经在忙着筹备和谢清音的婚礼。
他要求她,全程都参与其中。
因为,他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别的女人。
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给了别人。
向婉宁没有拒绝,她听话的跟在他和谢清音的身后,看着他为她挑选婚纱,陪她拍结婚照,敲定婚礼的场地。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一次,如今再来一次,主角却已经换了人。
顾辞母亲忌日那天,她一大早便买了鲜花,去祭拜。
她坐在墓碑旁边,将头靠在墓碑上,看着照片上慈祥而又温柔的脸,自言自语的说起了话。
“伯母,你在那边还好吗?会不会寂寞?”
“还记得您在世的时候,最喜欢我了,您说我就和您的女儿一样,其实在我的心中,您也和我的母亲一样。”
“您别怕,很快我就会来陪您了。”
其实在顾母去世以前,她们的关系十分亲密。
早年丧母的向婉宁,从她的身上得到了缺失的母爱。
本来,他们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只是造化弄人,她们终究还是差了一些缘分。
出神间,耳边忽然想起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这才发现是顾辞和顾父一起前来祭奠。
见到她出现,顾父瞬间就变了脸色。
“混账东西!谁让你来的!你居然还敢来!”
说完,他不由分说的上前,用力的想要将她推开。
向婉宁本就刚发生车祸,这么一推,根本就没有力气起身,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墓碑上,头也狠狠地磕出一道口子来。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捂住伤口,却一句话也不说。
顾父的怒气并没有因为她受伤而消退半分,滔天的怒骂一句接着一句。
“你!你不配出现在这里!”
“杀人凶手!最该死的人是你才是!”
“我们顾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阿辞那么爱你,淑华也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宠着,你到底为什么要撞死她啊!”
骂到最后,他的语气哽咽了,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脸色惨白,却仍旧只是木讷的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br>第六章
身边顾辞冷冷看着她,知道她刚被自己撞碎几根肋骨,终究还是忍不住替她解围。
“别在这儿弄脏了我母亲的墓碑,滚去车上等我。”
向婉宁艰难的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直到此刻,顾父才知道,这些天他竟然一直都把向婉宁带在自己的身边。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多了些伤感。
“阿辞,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爱着这个女人?”
顾辞别开眼睛不去看他,连身子都忍不住的微微发颤。
“没有,我早就不爱她了。”
“我现在对她的感情,除了恨,再也没有别的。”
顾父高大的身影,第一次显得有些单薄。
他满头白发的看着顾辞,眼里尽显苍老。
“你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阿辞,向婉宁是你的杀母仇人啊!”
“你就算再喜欢她,你们之间也不可能了,你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杀母仇人,你让你母亲在地底看到,怎么能够安息啊。”
他的话让顾辞整个人都僵住,几乎动弹不得。
这些日子,他一直麻痹自己,他对向婉宁只有恨,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是为了报复她而已。
可是,他知道,那只是他用来欺骗自己的手段罢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爸,你放心,我会和清音尽快晚婚。”
“而向婉宁,我会让她离开,永远都不再出现在你我的面前。”
婚礼前的最后几天,顾辞没有再想什么手段来折腾她。
相反的是,他单独开车带着她出了门。
两人一同来到了以前他们约会过的地方,连心桥。
当初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她半路崴了脚,是他背着她走到桥上,然后两人一起挂上象征永远都要在一起的同心锁。
只是这一次来,曾经最亲密的爱人,已经变了模样。
顾辞找了许久,才找到两人同心锁的位置。
他拿出剪刀,沉默着将锁剪断,然后毫不犹豫的将锁扔进了湖里。
然后,他又带她去了城外的寒山寺,解开了两人一同系上的许愿绸。
红绸上两人写下的心愿还历历在目。
“阿辞和阿宁,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转眼,红绸便随风吹到了悬崖下,再也看不见了。
接下来,他们还一起去了定情的海边,去了曾经一起埋下许愿树的公园……
向婉宁知道,他在一点点清除两人相爱的痕迹。
他和自己一样,都决定,将彼此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剔除。
走完所有该去的地方,顾辞靠在车门,抽了好几根烟,抽得很凶。
满地烟头燃尽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了向婉宁的面前。
“这里面的钱,足够你赔偿会所打碎的那些酒,剩余的,你拿着买一张机票,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去的地方,不要告诉我,更不要被我找到。”
她手心被指甲掐住了血印,心脏好像被狠狠揪住,快要无法呼吸。
许久后,她才接过那张支票,淡淡的开口答应。
“好。”
两人抬眸,眼神不期而遇的撞到一起,几乎同时开口。
“向婉宁,再也不见。”
“顾辞,再也不见。”
顾辞垂眸,再也不看她一眼,决绝的转身离开。
向婉宁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然后才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br>第七章
婚礼倒数前三天,向婉宁交齐了天葬的所有费用。
而同一天,顾辞和谢清音即将大婚的消息,登上了所有新闻的头条。
他和谢清音的婚礼将在海边举行,届时全城的富豪都会参加,圈子里的明星更是一起发微博祝贺,热搜挂了整整十几条。
婚礼倒数前两天,向婉宁订好了前往西藏的机票。
这一天,顾辞为了提前庆祝,斥资千万,在全城燃放了盛大的烟花。
漫天绚烂的烟花下,所有人都在祝贺他和谢清音,新婚快乐,恩爱白头。
婚礼倒数前一天,向婉宁整理出一个箱子,然后一把火将它们,都烧了个精光。
那里面是曾经顾辞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她和顾辞的所有回忆,也是她在监狱里最诊视的宝贝。
只是如今,她人都快死了,这些东西留下也再没有意义。
她深爱的顾辞,也会和他喜欢的女人,手挽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想,他会幸福的,他们会生几个孩子,会甜蜜的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就好像当初,他们还在一起时,约定的那样。
火苗在眼前飞舞着,将他们所有相爱的回忆,剪影成碎片,随着火焰一点一点的消失。
当晚,餐厅里,谢清音看着眼前顾辞心不在焉的模样,莫名有些不安。
“阿辞,你还在想婉宁吗?”
顾辞回过神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没有。”
“清音,我已经彻底放下她了,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从今往后,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谢清音这才露出一抹笑,满足的点了点头。
两人用完餐,便打算回去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可就在出门时,头顶的吊灯忽然掉落,正好砸在了谢清音的头上。
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她整个人当场昏死过去。
顾辞瞬间变了脸色,抱着她一路狂奔,匆匆赶到医院,将她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她大出血,必须马上输血,可是血库的RH阴性血告急,现在必须有人献出够多的血,才能救她的命。
顾辞急的发狂,当下便命令助理安排人全城搜索,必须马上找到和谢清音血型相配的人,来给她献血。
助理紧急搜索,终于在血库里查到来人的名字。
向婉宁!
他赶紧冲到顾辞面前回禀:“顾总,和谢小姐血型相配的只有一个人,可她是……”
话音未落,顾辞直接打断。
“我不管是谁,必须要救清音,哪怕抽干那个人的血,不惜任何代价,明白了吗?”
助理再不多说,匆忙安排人去将向婉宁带到医院里来。
彼时,向婉宁正拿着机票,准备前往机场,忽然便被人带到医院,押进了献血室。
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拼命的挣扎,护士无法操作,只得去把顾辞的助理请来。
见到向婉宁,助理的脸上只有厌恶。
他在顾辞身边跟了许多年,知晓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所以对她没有半点好感。
“向小姐,抓你来是顾总的意思,谢小姐发生意外大出血,只有你的血型和她相匹配。”
“顾总说了,只要能救谢小姐,哪怕抽干你的血,也在所不惜。”
“这儿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了,而且,你本来就欠顾总一条命,不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向婉宁僵住,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是啊,她本来就欠顾辞一条命。
而且,不管献不献血,她迟早都是要死的。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想到这儿,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针孔用力扎进了血管,她眼看着鲜血一点一点的流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400ml
600ml
800ml
1000ml
……
随着血越抽越多,耳边仪器的报警声响起,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无力的闭上眼,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消失。
顾辞,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仪器报警声越来越响,直到最后终于成为一条直线。
护士见状失声大叫,连忙抽出针管,一路小跑朝走廊外跑去。
“血抽干了,她,她已经没有气息了!”
<br>第八章
助理站在献血室的门口,听到护士的惊呼声,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冲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向婉宁惨白的脸上,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仿佛一具冰冷的雕塑。
她的手腕上还插着针管,血液已经不再流动,仪器的屏幕上,那条直线刺眼得让人心颤。
“向婉宁……死了?”
助理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虽然不是向婉宁的拥趸,甚至对她有着深深的厌恶,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向婉宁背叛了顾辞,知道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是……这些年,顾总对她的感情,助理都看在眼里。
那种又爱又恨的折磨,那种无法释怀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向婉宁就这样死了,顾总若是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助理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下意识地冲护士喊道:“快!快救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回来!”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已经没呼吸了,她本身就有癌症,又抽了这么多血,救不回来了。”
“癌症?!”
助理愣住了,他从未听说过向婉宁得了癌症。她怎么会得癌症?她明明才出狱不久,怎么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辞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清音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多亏了那人献的血。你安排一下,多给点补偿。”
助理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向婉宁,又看了看顾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辞的目光扫过献血室,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只是冷冷地催促:“怎么?有问题?”
助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他快步走到床边,用白布盖上了向婉宁的脸,然后转身对顾辞说道:
“顾总,献血的人……已经死了。”
顾辞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淡淡地开口:“死了?那就好好安抚她的家人,多给点钱。”
助理点了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顾辞的反应如此冷淡,是因为他以为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是……
那是向婉宁啊。
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人,是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顾总……”
助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顾辞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清音还在等我,你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过来。”
助理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选择默默看着顾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白布盖住的向婉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向婉宁的死,意味着顾总和谢小姐的婚礼将不再有任何阻碍。
可是,他也清楚,顾辞对向婉宁的感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向婉宁……”
助理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你不要怪我,顾总已经要和谢小姐结婚了,他的人生即将步入新的篇章,你无论是生是死,都必须彻底退出他的生命。”
助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献血室。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向婉宁的后事,不能让顾总知道她的死讯。
他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安排他们将向婉宁的尸体火化。
然而,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护士突然走了过来,神色有些犹豫。
“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护士低声说道,“向婉宁小姐在去世前,曾经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她半个月前预约了天葬,麻烦我们帮她完成。”
助理愣住了,心中一阵震惊。
天葬?向婉宁怎么会预约天葬?难道她半个月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死?
<br>第九章
他立刻拨打了天葬预约的电话,果然发现向婉宁确实在半个月前预约了天葬。
助理心中一阵不安,他意识到,向婉宁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或许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恶毒,
他整理好一切思绪,去见了安排天葬机构的人。
得知天葬流程十分复杂,且需要赶到西藏时,他沉思了许久。
毕竟是向婉宁的遗愿,而且没有他跟随,他也怕向婉宁的死讯被泄露出去。
所以他最后思虑良久,还是匆匆赶到医院,准备向他请假。
当他走进医院病房时,谢清音已经醒了,正躺在病床上,撒娇般地靠在顾辞的怀里。
“阿辞,等我出院,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你陪我去好不好?”谢清音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顾辞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到了此刻再无声息的向婉宁,心中一阵酸楚。
“顾总,我有件事需要向您请假。”助理走上前,低声说道。
顾辞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请假?现在婚礼在即,事情很多,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请假?”
助理低下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家里有些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顾辞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准假。
然而,谢清音却突然开口了:“阿辞,婚礼可以推迟几天嘛,反正向婉宁已经走了,你的心和人都已经是我的了,婚礼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我想办得盛大且没有遗憾,这样兆头才好嘛。”
顾辞怔了一下,似乎被谢清音的话触动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去处理你的事,忙完赶紧过来。”
助理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辞和谢清音,两人依旧依偎在一起,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分开他们。
助理心中一阵苦涩,心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带着向婉宁的尸体,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程。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向婉宁的身影,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女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达西藏后,助理按照天葬的仪式,将向婉宁的遗体交给了天葬师。
天葬师按照宗教仪式和传统,从尸体正脊下刀,依次分解肢体,把骨头用石头砸碎,吸引秃鹫前来啄食。
秃鹫先吃内脏,再吃骨头,最后吃肉。
如果秃鹫将遗体啄食完毕,视为吉利,代表死者生前无大罪孽,灵魂将“升天堂”。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秃鹫们争先恐后地啄食着向婉宁的遗体,心中一阵复杂。
他从未想过,向婉宁的遗体会被如此处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秃鹫们将向婉宁的遗体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残渣。
天葬师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死者生前是个纯净之人,灵魂将升入天堂。”
助理愣住了,心中一阵震惊。
向婉宁做的那些事,哪件不罪恶滔天?
她背叛了顾总,撞死了顾辞的母亲,甚至还在监狱里与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纯净之人?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难道……向婉宁当年撞死夫人的事,真的有什么隐情?
助理站在天葬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这一切告诉顾总。
可是,顾总已经和谢小姐在一起了,他们的婚礼即将举行,向婉宁的死,或许真的不该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向婉宁,你究竟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半个月前就预约了天葬?难道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向婉宁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她所有的秘密,永远地消失了。
<br>第十章
天葬办完,所有人都离开了。
秃鹫早已飞走,天葬台上只剩下几片零星的羽毛和淡淡的血腥味。
向婉宁的遗体已经被秃鹫啄食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天葬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死者生前是个纯净之人,灵魂将升入天堂。”
纯净之人?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纯净之人?可是,天葬师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助理犹豫了许久,心中挣扎着要不要再查一查当年的事。可是,就在他准备拨通电话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顾辞。
“你请的假差不多了,回来了没有?”顾辞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顾总,我马上回来。”
顾辞“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决定把婚礼延期一段时间,请柬和场地都需要重新定。这一次,要办得更盛大一点。”
助理心中一震,婚礼延期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顾总,婚礼不立马办吗?还需要延期很长一段时间吗?”
顾辞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清音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婚礼推迟一段时间对她更好。你尽快回来,安排一下新的婚礼事宜。”
助理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辞的语气虽然冷淡,但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难道,顾辞还在意着向婉宁?
挂断电话后,助理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向婉宁已经死了,她的秘密也随着她的离去永远地埋藏在了这片雪山下。
他转身离开了天葬台,踏上了回程的路。
回到京北后,助理第一时间赶到了顾辞的别墅。
顾辞和谢清音正坐在客厅里,讨论着婚礼的细节。
谢清音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而顾辞偶尔点头回应她的提议。
“你回来了。”谢清音看到助理,笑着招呼道,“我和阿辞正在讨论婚礼的事,你有什么建议吗?”
助理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谢小姐,婚礼的事您和顾总决定就好,我会全力配合。”
谢清音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提出各种要求:“婚礼的场地要重新选,最好是海边,我喜欢海边的浪漫氛围。婚纱也要重新设计,上次的那件我不太满意。还有,婚礼的宾客名单也要重新拟定,我想邀请一些国外的朋友……”
助理一一记录下她的要求,心中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顾辞,发现顾辞虽然坐在谢清音身边,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并没有完全投入到婚礼的讨论中。
“阿辞,你有什么要求吗?”谢清音突然转过头,笑着问顾辞。
顾辞回过神来,淡淡地说道:“12月10号是良辰吉日,婚礼就在那天办。”
谢清音和助理同时愣住了。
顾辞说的日期,竟然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之后?”谢清音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为什么要等那么久?我们可以选一个近一点的日期啊。”
顾辞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那天是良辰吉日,婚礼在那天办对我们更好。而且,你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不急在这一时。”
谢清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她转头看向助理,问道:“你觉得呢?”
助理心中一阵紧张,他知道顾辞的决定不容置疑,但他也看出了谢清音的不满。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顾总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会按照顾总的要求安排。”
谢清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她转而问道:“那蜜月呢?我们去哪里度蜜月?我想去马尔代夫,或者巴黎也不错。”
顾辞摇了摇头,语气冷淡:“那些地方太普通了,没什么意思。”
谢清音有些不满地嘟囔道:“那你想去哪里?”
顾辞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去西藏。”
助理的心脏猛地一紧,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西藏?顾总为什么要去西藏?
向婉宁也是,为什么要选择在西藏进行天葬?
难道,这是以前他们的什么约定?
谢清音显然没有注意到助理的异常,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西藏?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又冷又荒凉,我不想去。”
顾辞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西藏是个神圣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谢清音还想再说什么,但顾辞已经站起身,对助理说道:“你跟我来,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助理跟着顾辞上了楼,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顾辞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语气却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工作的事已经交代完,他也没让他离开。
助理站在顾辞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顾辞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助理看出他言外之意,小心翼翼地问道:“顾总,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顾辞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顾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助理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顾辞问的是向婉宁。
虽然顾辞没有提她的名字,但助理明白,那个“她”是谁。
他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顾总,您之前让她永远不出现在您眼前,她应该是已经离开京北,去了国外了。”
顾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消化这个答案。
助理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顾辞才缓缓开口:“之前那个献血的人……是怎么解决的?”
助理的心脏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向婉宁那张苍白无血的脸。
<br>第十一章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撒谎:“顾总,献血的人已经妥善处理了。
她的家人也得到了补偿,事情已经结束了。”
顾辞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
“您还有事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辞沉默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助理如释重负,转身离开了书房。
关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辞。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站在窗前,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孤独而冰冷。
书房里,顾辞缓缓抬起手,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已经有些陈旧的戒指盒。
盒子上的丝绒已经褪色,边缘也有些磨损,但里面的戒指依旧熠熠生辉。
那是他多年前为向婉宁准备的求婚戒指。
他打开盒子,戒指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顾辞的指尖轻轻抚过戒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早已被封存的记忆。
十五岁,他们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那是他们的暧昧期。
向婉宁总是坐在他前排,每次上课时,她的马尾辫都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常常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她突然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顾辞,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呗。”她将课本推到他面前,眼中带着一丝调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发现那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基础题。
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是不是上课又走神了?”
向婉宁吐了吐舌头,笑得有些心虚:“被你发现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开始给她讲解。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向婉宁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听讲,但他却注意到,她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但她却没注意到,他的心跳也砰砰砰的加快,跳个不停。
只因他意识到,这辈子载了,自己只非她不可。
二十岁,他在月色下红着脸跟她表了白,确认了关系。
那是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向婉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眼中满是憧憬。
“阿辞,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她转过头,笑着问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当然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白头。”
向婉宁笑得更加灿烂,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那你要答应我,以后我们的婚礼要在西藏举办。我听老人们说,在天山下最神圣的地方结婚,两个相爱的人生生世世都会永远在一起。”
他笑着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二十二岁,他们正式同居,住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种花,无数个夜晚,他们彼此交缠,释放爱意。
还记得有一个晚上,向婉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婚纱杂志,翻来覆去地看。
“阿辞,你看这件婚纱怎么样?”她指着杂志上的一件白色婚纱,眼中满是期待。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你喜欢就好。”
向婉宁靠在他的肩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憧憬:“我们的婚礼一定要在西藏举办,让天山的所有神灵见证我们的爱情。然后,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好不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好,一切都听你的。”
他笑得更加灿烂,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道:“阿辞,我爱你。”
他的心猛地一颤,他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回应:“我也爱你,阿宁。”
那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顾辞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许下永远的誓言。
他记得她曾经那么依赖他,那么爱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背叛他?为什么要撞死他的母亲?为什么要毁掉他们的一切?
顾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猛地合上戒指盒,将它狠狠扔进了垃圾桶。戒指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入了垃圾桶的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过去了。
向婉宁已经走了,或许正如助理所说,她已经离开了京北,去了国外。
而他,也应该彻底放下她。
对她,只有恨意。
“三个月……”顾辞低声对自己说道,“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彻底忘掉你。”
<br>第十二章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辞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每天和谢清音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甚至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两人的合照,配文“余生有你,足矣”。
谢清音笑得甜蜜,挽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幸福:“阿辞,你最近对我真好。”
顾辞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谢清音笑得更加灿烂,靠在他的肩上,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顾父看到顾辞的变化,也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顾辞的肩膀,语气欣慰:“阿辞,你终于放下了。清音是个好姑娘,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顾辞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爸,您放心,我会的。”
只有顾辞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向婉宁。
想起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温柔,她的背叛。
那些回忆像一把刀,一次次剜着他的心,让他痛得撕心裂肺。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同学聚会的邀请函。
顾辞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捏着那封同学聚会的邀请函,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不打算去,那些关于青春的回忆早已被他封存,他不愿再去触碰。
然而,谢清音却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挽住他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阿辞,我们好久没和同学们联系了,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顾辞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中满是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
顾辞和谢清音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见到他们,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顾辞,清音,你们来了!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班长笑着迎了上来,语气中满是恭维。
谢清音笑得甜蜜,挽着顾辞的手臂,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顾辞则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聚会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大家喝酒聊天,回忆着青春时的趣事。
顾辞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未动。
“顾大校草,你怎么不说话?”班长突然凑了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太久没见,生疏了?”
顾辞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只是听大家说就好。”
班长哈哈一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对了,大家还记得我们当年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吗?今天正好十年到了,我把信都带来了,大家看看自己的梦想都完成了没?”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大家纷纷围了上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自己当年的“豪言壮语”。
谢清音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伸手从班长手里抢过一封属于顾辞的信。
“阿辞,我看看你当年写了什么!”她笑着拆开信封,目光落在信纸上。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每一行,每一个字,都与向婉宁有关。
“十年后的顾辞: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希望你还能记得向婉宁。
那个总是笑容明媚的女孩,那个你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女孩,那个你最爱的女孩。
你们现在结婚了吗?如果结婚了,婚礼是不是在西藏举办的?她曾经说过,要在天山下的神圣之地结婚,让所有的神灵见证你们的爱情。
你们有孩子了吗?她说过,想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她。你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吧?
如果你已经忘记了她,那请你一定要想起她。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那个人。”
谢清音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辞,语气颤抖:“阿辞……”
顾辞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接过信纸,淡淡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完,他将信纸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打圆场。
班长连忙笑着说道:“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顾辞肯定早就放下了。向婉宁那种人,做出那种事,根本不配被记住!”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顾辞现在和清音这么幸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谢清音的脸色依旧难看,但她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顾辞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聚会结束后,顾辞和谢清音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餐厅门口时,一个同学突然追了上来。
“顾辞,等一下!”那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辞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那个同学犹豫了一下,“清音,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会,这件事,我想单独和顾辞说。”
谢清音虽然诧异有什么事自己不能听的,但想到这个同学也是混迹商场的,或许是生意场上的事,故而没有多想。
而那个同学也是眼睁睁看着谢清音已经走到不远处,确定她听不到后,才低声说道:“顾辞,前阵子我家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我想去找你帮忙。结果刚到你家别墅,就看到你们那起了大火。我本来想冲进去帮忙,却看到向婉宁从火场里把你救了出来。”宝子们,精彩后续已更新,抖音搜索:风铃故事会进入输入口令 BV1073 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