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款6元后,我拿着一瓶水,一包口香糖,走出天猫小店。
时间已经是凌晨12点,夜,已经很深。可是,东莞这座城市,还远远没有入睡。
临街的各式小吃摊贩,挤满了整条街,生意挺好,热闹异常。
东莞这边经济繁荣发达,私企遍布,吸引了很多外来务工人;与之一起繁荣的,还有这喧腾的夜经济。
这个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与往年一样,年底这个时候,很多企业为了备足明年开年的库存,都在加班加点赶货;加上很多当家人,陆陆续续返乡,所以用人方面特别紧张。
我提着东西往回走,巷子里很昏暗,只有靠墙的一根电线杆上,一盏陈旧的路灯,时暗时明,在为这个巷子提供一点光明。
巷子里的那间小网吧这个时候还在营业。网吧里,炫彩的灯光闪烁着,似乎在提醒路人,里面有着另一个世界;有几个黄毛小年轻在组团打网游,时不时传出一阵嬉笑声,十分刺耳,让我这个快到不惑之年的中年人,内心感到十分厌恶和嫌弃。
“唉,颓废的年纪”,我无奈地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阵收拾桌椅的嘈杂声从网吧二楼传出来,紧接着,楼上灯光相继熄灭,马上又是一阵下楼梯的声音。
网吧楼上是一家小制衣厂,属于那种小作坊式的夫妻店,员工有十几个。前几天看到他们在招聘普工,估计也是面临年底赶货,却工人紧张局面;不过招聘启示上写明的18元/小时的工价,确实是低了点,这样的工价,很难招到有技术能做事 的劳动力。
很快,一对年轻夫妻首先从楼梯口出来,虽然满脸疲惫,但是更多的是那种忙碌后的充实感。夫妻俩下了网吧门口的台阶,有说有笑的,径直朝着夜宵街走去。
接下出来的是几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各样式的保温水壶,边看着手机,一言不发。下了台阶后,直接就朝着黑黑的巷子深处走去。
“这些人也太拼了吧,加班到十二点下班?”,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路口的身影,不由得感叹。都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勤劳的群体,可谁知道,这份勤劳的另一面,是无法回避的沉重责任。
正准备离开往回走,发现楼梯间出现了两个苍老的身影,扶着楼梯,缓缓地走了出来,是一男一女两夫妻。两人看起来都已经年过60,头发泛白,面容苍老,神情疲倦。
我一惊,这么大年纪还能坚持加班到这么晚吗?
只见夫妻俩相扶着走下台阶,停在一辆陈旧的自行车前。那大爷的缓缓地蹲下身开锁,动作很慢,一只手拿着生锈的十字钥匙,在锁头上摸索着,仿佛这开锁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透支他身体里仅存的一点体力;大妈则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眯着双眼,头发凌乱,身体不自主地摇晃着。
看来,加班到十二点,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实在是一项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了;按常理来说,到他们这年纪,应该是在老家颐养天年了。 可叹的是,本该休息的年纪,却还在为了生活,加班熬夜到凌晨。
终于自行车的锁打开了,大爷将自行车挪到路中间,自己先坐了上去;接着大妈一手提着一把热水壶,跟着坐到后座上,另一只手搂到大爷的腰后,就眯着眼一头靠在大爷背上。
准备好后,大爷使劲蹬了几下,那辆老旧自行车缓缓地启动,然后载着老两口,缓缓地向巷子深处驶去,渐渐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内心一阵心酸,唉,这世间。
离开那个楼梯口,继续往回走。还没到家门口,身后那盏昏暗的路灯终于熄了,整个巷子,显得更加昏暗了。
刚打开自己租房楼下的大门,又一阵嬉笑声从不远处的那个小网吧传来。
内心又是一阵难以言状的厌恶和嫌弃,于是赶紧拉开租房大门,跑了进去,让那阵嬉笑声,隔绝在门外,也隔绝在自己内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