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梁——元修之死(089)
话说公元534年十月某天,西魏朝廷任命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让他带兵去讨伐东魏。
咱们先把时间倒回去一点,说说这事的来龙去脉。当初,北魏孝武帝元修跟丞相高欢闹翻了,皇帝一怒之下西奔关中,投靠了宇文泰。地方上的那些州刺史们,一个个都成了墙头草,等着看风向。其中,齐州刺史侯渊、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王贵平,这三个人暗地里互相勾结,商量好了似的,打算坐观时变。侯渊这人尤其滑头,偷偷派使者去高欢那里示好。
等到孝武帝真的跑进关中去了,远在洛阳的清河王元亶以“承制”的名义代行皇帝权力。任命汝阳王元暹为新的齐州刺史,去接替侯渊。元暹带着人马到了齐州城,侯渊却死活不让进城,可侯渊没想到的是,城里头出了内鬼——有个叫刘桃符的城民,偷偷领着元暹的人马混进了城。侯渊一看大势已去,赶紧带着骑兵逃跑,老婆孩子、家眷部曲全被元暹俘虏了。
侯渊一路逃到了广里这个地方。正在这时候,洛阳那边又有新命令,任命侯渊管理青州的事务,也就是让他去当青州的一把手。高欢也给他写信说:“您别觉得自己手下人少兵弱,就不敢往东去赴任。齐地的人势利得很,谁有奶便是娘。齐州人既然能迎接汝阳王,青州人怎么就不能打开城门恭候您呢?”
侯渊一想也对。于是他又掉头往东走。齐州刺史元暹还把侯渊的老婆孩子和部曲都还给了他。不过,青州那边的情况也不妙——原来的青州刺史王贵平也不肯交接,不让侯渊上任。侯渊没办法,先带兵袭击了高阳郡,打下来了。他把粮草辎重都放在高阳城里,自己带着轻骑兵到城外四处游走劫掠。
王贵平一看这架势,就派自己的大儿子带兵去攻打高阳。侯渊趁着夜里,悄悄跑到东阳城附近。路上遇见一些青州百姓正拉着粮食往城里送,这侯渊张嘴就骗人家:“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把城外的人都杀得差不多了!我是世子(王贵平的儿子)手下的人,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城,你们还去送粮食,不是找死吗?”那些送粮的老百姓一听,吓得扔下粮食就跑了。这一招可真够损的,兵不血刃就断了城里的粮道。
第二天早上,侯渊又在路上拦住行人,继续忽悠:“朝廷的大军昨天晚上已经到了高阳,我是前锋,现在赶到这儿来了。只是不知道侯公(指侯渊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城里的百姓听他这么一传,都慌了神,人心一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干脆把王贵平抓了起来,打开城门投降了。侯渊杀了王贵平,把他的脑袋送到洛阳。您看看,这侯渊全靠一张嘴,就夺下了一座城,真是把“兵不厌诈”玩到了极致。
同月,东魏这边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大司马,咸阳王元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这个元坦,是元树的弟弟
接下来,高欢干了一件大事——迁都。他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洛阳这个地方太尴尬了:往西离西魏太近,宇文泰随时可能打过来;往南又挨着南梁的边境,也不安全。于是,他决定把都城迁到邺城去。
高欢这人做事雷厉风行,下令说三天之内必须动身。十月某天,东魏的孝静帝(元善见)从洛阳出发,跟着他走的足足有四十万户人家。您想想,四十万户,怎么迁法?说是“狼狈就道”,一点不夸张,大家拖家带口,赶着牲口,扛着破烂,哭爹喊娘,那场面乱得没法看。因为马匹不够用,朝廷把百官的马都收上来统一调配,凡是尚书丞、郎以上级别而又不跟着皇帝陪从的人员,一律改骑驴。
高欢自己留在洛阳处理善后,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才回了晋阳大本营。他把原来的司州改为洛州,任命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又让行台尚书司马子如做尚书左仆射,跟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几个人留在邺城,共同掌管朝政。迁都之后,那些跟着搬家的人在新地方什么家当都没有,朝廷也知道大家不容易,于是下诏拿出了一百三十万石粮食来赈济他们。这也算是高欢收买人心的一招吧。
到了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不干了。他占据着瑕丘城,公开抗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也带着人马跑去跟他会合。。
十一月某天,东魏的皇帝终于到了邺城。他们暂时住在北城相州的官署里。朝廷又把相州刺史改称为司州牧,魏郡太守改为魏尹。
当初跟随孝武帝西逃关中的六坊士兵(也就是北魏的精锐禁军),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剩下那些没跑掉的,就都跟着迁到了邺城。朝廷对这些人还算优待,给他们固定的口粮,春秋两季发些绸缎做衣服。此外,国家在正常的赋税之外,还根据各地粮食收成的情况,把绸缎折算成粮食来收购储存,以备国家开支。这说明东魏虽然仓促迁都,但国家机器的运转还是在努力维持。
再说西魏那边。十二月,西魏的实际掌权者丞相宇文泰派出了仪同三司李虎、李弼、赵贵,带兵去灵州攻打曹泥。
接下来,西魏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孝武帝元修的堂妹有好几个没嫁人,都封了公主。其中有个叫平原公主元明月,跟南阳王元宝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元明月跟着孝武帝一起入了关中。宇文泰不知怎么地,看不惯元明月,就让元氏宗室的其他王爷把元明月抓起来杀了。孝武帝知道后,气坏了。他跟宇文泰之间又产生了矛盾。
十二月某天,孝武帝喝酒,结果中了毒,就这么死了。谁下的毒?史书上没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除了宇文泰还能有谁?您说这皇帝也是,一门心思认为高欢要害他,摆脱了高欢来投奔宇文泰,结果死得不明不白,年仅二十五岁。
皇帝死了,得立新君。宇文泰跟大臣们商量。大多数人推举广平王元赞。元赞是孝武帝的侄子,年纪还小。这时候,濮阳王元顺悄悄对宇文泰说:“高欢逼走了先帝,立了个小孩子当皇帝,好让自己专权。您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才对。广平王太年幼了,不如立个年长的君主。”您听听这话,既拍了宇文泰的马屁(说他跟高欢不一样),又给出了合理的建议。宇文泰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改立南阳王元宝炬为皇帝。
可怜的孝武帝死后,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棺材就停放在一座草堂佛寺里。有个叫宋球的谏议大夫,听说皇帝死了,哭得死去活来。宇文泰因为他是当时的名儒,也就没有治他的罪。
回过头来再说说荆州那边的事。当初,贺拔胜在荆州的时候,曾经上表推荐武卫将军独孤信做大都督。后来东魏把荆州抢走了,西魏就任命独孤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想让他去招抚旧地,把荆州再夺回来。
这时候,南方的蛮族酋长樊五能攻破了淅阳郡,响应西魏。东魏派到西荆州的刺史辛纂打算带兵去讨伐。辛纂手下行台郎中李广劝他说:“淅阳那个地方,四面都没多少百姓,就是孤零零一座城,山路又深又险,周围全是蛮人。咱们要是派兵少了,打不过人家;派兵多了,咱们自己的老巢就空虚了。万一打不赢,大挫威风,人心一散,咱们这州城也就保不住了。”
辛纂不听,说:“哪能由着贼人嚣张不去讨伐!”李广又劝:“现在咱们真正的心腹大患还在别处,哪有功夫去管这些疥癣小病!我听说朝廷的大军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您只要管好属下的城池,让他们加固壁垒、安抚百姓,等着就行了。就算丢了淅阳,也不值得可惜。”辛纂还是不听,硬是派兵去打。结果果然打了败仗,手下的将领们也都跑了,不敢回来。
这一下,城里的人心就浮动了。有人偷偷去联络独孤信,请他快来。独孤信带兵到了武陶,东魏派恒农太守田八能领着蛮兵在淅阳堵他,又派都督张齐民带着三千步兵骑兵绕到独孤信后面,想前后夹击。
独孤信对手下人说:“咱们现在兵不满一千,前头有敌人,后头也有敌人。要是掉头去打后面的张齐民,那淅阳的本地人就会以为咱们要逃跑,肯定会争着来拦截咱们。不如直接进攻前面的田八能,把他打败了,后面的人自然就散了。”于是独孤信带兵猛攻田八能,果然把他击溃了。然后乘胜追击,去攻打穰城。
辛纂在城里组织人马出来迎战,结果大败,赶紧往回跑。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独孤信就命令手下的都督、武川人杨忠打头阵冲进去。杨忠冲到城门那儿,大喝一声:“大军已经到了,城里有人接应,你们还想活命的,赶紧躲开!”守门的兵丁一听,吓得四散奔逃。杨忠带着人冲进城去,一刀砍了辛纂,把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这一下,全城的人都服了。独孤信接着分兵平定三荆地区。
可是好景不长。独孤信在荆州待了才半年,东魏的高敖曹、侯景就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城下。独孤信的人马太少,根本不是对手。没办法,他只好跟杨忠一起,带着残兵投奔了南梁。可怜辛纂不听劝告白白丢了性命。
回看公元534年这段历史,北魏这个曾经统一北方的大帝国,彻底分裂成了东魏和西魏。朝廷内部皇帝和权臣的矛盾,地方上刺史们的观望与投机,边境上的蛮族动乱,宫廷内的权力倾轧与谋杀……一幕幕活剧接连上演。
侯渊靠着一张嘴骗来一座城,那是乱世中小人物求生存的狡黠;高欢力排众议迁都邺城,那是政治家的远见与果决;宇文泰杀公主、毒皇帝、立新君,那是权力者的冷酷与算计;独孤信以少胜多、勇夺穰城,那是名将的胆识与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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