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一块“陨石"的乌龙
一块渴望的陨石往事,多少年都无法忘记的心中回忆,每每想起都有些害羞,更有些“自嘲"。人也许大多都有这样的经历。或者面对喜欢的事或东西容易烧脑,容易上头。这是不是人的本性里该有的,比如恋爱脑。可冷静一下,头脑就清醒了,经历一次挫折就会理性得多。
老头子这回就被烧脑了,烧成了恋爱脑。一块他认为的“陨石"却被自己乌龙了,这还得从“乌龙"开始溯源。
“乌龙”这词挺有意思,传说远古的时候有条黑狗,对主人无限忠诚,人们称它是“乌龙”。
清朝的时候福建安溪茶农苏龙,因肤色黝黑,被称“乌龙”。一次去山里追猎物,忘记了炒茶,茶叶隔夜萎软发红,炒制后,意外做出了半发酵好茶,香气醇厚。乡亲们为纪念他,以其昵称命名这种茶,就是我们常说的“乌龙茶"。
据说“乌龙”在粤语是“自摆乌龙”的音译,源自英语,有“失误”、“搞错”、“糊里糊涂”的意思。后来香港媒体用“乌龙球”翻译使用。如今人们听到这话,是不是就更有意思喽。
乌龙狗,乌龙茶,乌龙球,现在又出现了乌龙陨石。这些毫不相关连的词摆在一起,是不是也有点相互乌龙的隐意。“陨石”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怎么能乌龙,是不是不该掉下来,还是掉下来又回去了,其实都不是。
这话头还得从石头说起。石头是我们生活中离不开躲不过的物质和材料,生活中使用的,建筑上利用的,更有嗜好赏石的人,痴迷于对它的挚爱。魏家沟屯其实老早叫"石咀子",可见其石头资源的丰富。就连距离瑞德园八公里的佛手山,为新建的丰满大坝开山劈石,提供石料石材。
藏石、赏石,属于情趣与美艺的范畴,手捧一块心仪的石块,它好像能对话、有韵律、会唱歌、似书画。它从远古走来,蕴藏着开天辟地的年轮,如果从年龄上说,石头的年数不知要比人类大多少。可关于石头与人类的传说,多么的传神,多么的奇妙。像女娲补天,像名著石头记,还有精卫填海,石猴出山。我们身边,不管是地上的,海上的,还是天上的,它把时光的记忆凝固在机体里,而我们无时无刻不与它相生相伴。喜欢石头,对于我们来说是与生俱来的,从原始人会使用石头开始,这石头是不是就开始促进了人的进化。说到底,玩石头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生产力,再深点说也能体现一个人对待生活的嗜好与品味。
在我们身边很多喜爱石头的人。他们不管是玉石、金属矿石,还是河边的鹅卵石、土里侵腐的奇石,亦或是西湖石、黄河石……,都需要用自己的文化修养和人格品德去发现它、解读它、赋予它趣味。像磊石斋主朱乃华先生,在把玩之间,情趣自生,情感自升,陶冶情操,赋能文化。品石不分贵贱,只有认知深浅之别。与画品、书品、乐品一样,玩石、赏石,最终展现的是人品的魅力。说起老伴玩石头,也说不上多么高雅,多么有文化,就是在做着喜欢的梦,在心里藏着老顽童的心。陨石乌龙,就是他喜欢石头,闹出的啼笑皆非的“糗事”。那我们就从漫步松花江岸,发现一块“陨石”说起。
那还是我们买小院子前一年的事。老伴爱石头到了看见石头就迈不开步的程度,家里的书柜、床头柜、写字台、窗台、抽屉里到处都是石头,还有不远万里去新疆阿拉善捡回的石头,捡石头成了他一生中不可或缺的乐趣儿。平时下班我俩到江边散步他都不忘去捡石头。好像石头有磁性有引力一样,总能吸到一块儿他喜欢的石头,每次捡到一块,就向我显摆:“嗨,过来!看我捡到啥了?”我跑过去,左看右看根本看不出他手里的石头有什么特别名堂。可他指着石头上的纹路说:“你再仔细看,这条线像不像海岸线?这个白点像不像船帆?这个展翅的图像不像海鸥?”
那时我才恍然大悟——是有点像,像!太像了!
(在松花江岸边寻找喜欢的石头,那可是太幸福的时刻了,耳边有凉风吹过,江水相伴,阳光下的暖阳陪伴着。阳光,江水,石滩多么的美妙。)
不知不觉中,我也被他忽悠下了海。禁不住他花言巧语的描绘,也禁不住石头里万千风情与奥秘探究的诱惑,明知是累并快乐的“大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竟会奋不顾身往里跳。你没入这行不知道,这是一个入门很低,却五彩斑斓,神秘莫测的精彩世界。捡石头,又上头,又上瘾。石头里的花纹、色彩、形状、大小,都能让人想入非非,有时像数字,有时像字母,有时像文字,有时像花朵,有时像小鸟,有时像昆虫,有时像动物,有时像人物,有时好似星空天穹,有时好似高山峻岭,有时好似工笔仕女,有时好似泼墨写意……,任由你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也可以想入非非,魔幻无穷,一颗小小的石头就有那么大的魅力,它能牵住你的手,也能抓住你的魂,它也能让你忘记一切烦恼,也能瞬间清空你的一切杂念,陷入想入非非的癫狂时刻。像喝了一杯特浓的咖啡一样兴奋,像喝了一盅高度的烈酒一样忘我,那种不能自拔的快感很爽!我们一起捡石头那阵子,光白色鹅卵石就捡了一百多斤,每一块到他手里都舍不得扔,什么西服,什么休闲装,衣服兜里装得满满当当。啥风度、啥形象、啥举止,都比不上一兜石头更有气派。
(玄武石有时和很像陨石,其实它俩是两回事,要不是这里的陨石雨带曾经落下了很多天上的石头,也不会这样烧脑。)
我说过,妹妹家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后花园,无论春夏秋冬,啥时候想去抬腿就走。那年春天,我们又去妹妹家玩。每次去她家,上江边捡石头是必不可少的游乐。那条江是松花江吉林市的下游,离妹妹家一公里,与化纤厂一江之隔。这条江是我儿时的记忆,这土地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每次我们吃完早饭就要溜达到江边。那里的粮田早被沙石场开发得不成体统,那里的成排的杨树和小河,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沙包像一座座小山,一个个深坑沿江边一字排开。江底暗无天日的鹅卵石被采砂机械翻到岸上,终于见到了风雨和彩虹。我俩像发现又一片新大陆那样,在岸边的沙堆上,贪婪的寻觅着心仪的石头,捡到一块喜欢的,就扔下不入眼的,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就在这个当口,我们走到一块好似黑色的石头面前。那块石头能有一米来长,半截深陷泥里,半截又裸露在地面,黑褐色的皮壳上布满蜂窝状的坑洞。他围着石头转了几圈,突然招手让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块石头……能不能是陨石啊?”
(这乌龙了的陨石,面对它时会在脑海里想像得出,从天空中落下来时,炙热的高温掉到江水中,冷热间它出现了炸裂和表面的氧化。)
听他这一说,我猛然想起1976年3月8日下午在我的老家,降下了全国最大的陨石雨带,当时清晰地听到天空一声闷响,撼天动地,像巨型炸弹在空中爆炸,还伴着闪电光。那天我去公社开纪念三八妇女节的会议,回到大队部后,听说天上掉下了陨石,还来了很多专家。当时大队广播站就向大队全体社员发出通知,让大家提供寻找信息,有捡到陨石的都要送到大队部,留做科学研究用,任何人不得收留。从金珠九座到九站孤家子,这是一条陨石雨降落带,最大的那颗,现在在吉林市博物馆藏。那时集体户的同学在鱼塘清理淤泥,听到巨响,天上掉下来东西,落在变电所附近,还冒着热气。他们追着落点,找到天上落下的石头,那石头还有温度那。他们把石头搬回集体户,然后才搞明白,这石头是陨石。他们还用斧子砸,特结实,又坚硬,砸下来的石块是颗粒状结构,表面凸凹不平,有明显的烧焦痕迹和蜂窝眼。他们用吸铁石吸,那些碎片和小块的被粘在吸铁石上。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可天上掉陨石这件事怎么能忘呢?现在他发现了这块石头,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你看那褐色的容颜,那凸凹不平的表面,那蜂窝状的外观——莫不是这真是块陨石?是当年那条“漏网之鱼”,掉入江中,事过境迁,被采砂的机器翻了出来,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只见他眼睛发亮,二话不说捡起一块石头,朝那块“疑似陨石”大块石头上使劲砸去。费了很大劲才砸下一小块,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下完了——他什么心思都没了,再好的石头都不能和手里这块黑褐色的石头残片相媲美了。我看得出来,他的神经恍惚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深陷在这快大石头上了,我觉得他的脑神经的细胞里都被清空,里面装的只有这快石头,这是不是上头了,烧脑了。他把这里当成了复现降落陨石雨的又一现场,成了搜寻陨石雨遗漏的地方。成了发现世界第一大石陨石后再发现的又一个发掘地。此时他的心绪早已跟随着这快大石头,不知飞向何方,我俩只好草草收场返回村里。
到妹妹家,他第一件事就是迫切地让妹妹找来一块吸铁石,搞得妹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把带回来的小石片往吸铁石上一碰——果然吸住了!这说明这快石头里面含有金属铁的成份。在他头脑里,更加验证了自己的认知,这块石头距离石陨石越来越近了。他当时那个兴奋劲儿啊,简直像中了彩票。这下更坚信自己捡到了无价之宝,这回看得出真有点上头了,烧脑了。再也不能安下心来和妹夫一起小酌微醺了,道别以后,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接下来这一周,他坐卧不安,看得出他心神不定。就怕挖沙子的钩机把“陨石”钩到别处,或者混在石头堆里运往别处,又或者被推回江中不见踪影。他马上联系车,又准备了金不捞、跳板、撬棍、钢丝绳等工具,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拉着朋友和妹夫直奔江边"陨石"发现现场。
他第一个跳下车,发现那块“陨石"依然还在那里,他心里的那块忐忑不安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几个人开始上演“石头搬家”的战斗。可那块石头纹丝不动——怎么看都不像是原生地的石头,对比周边江边的石块,从颜色,从坚硬程度,从水冲刷留下的痕迹,更坚信这石头是“陨石”的可信度,它一定是从天上降落时掉进了江里,又无人发现,后来又被钩机从江里捞沙石时弄上岸的。这种疑虑慢慢被驱散,脑海里这块黑褐色,沉甸甸的大石头通往“陨石”之路径,越来越清晰,明确。被一次次不断锁定为“陨石”的重要发现。
他们又是挖又是撬,又是拖又是拽,铁跳板都被压弯了,金不捞做牵引,绑在车上的护栏上,拉的嘎嘎直响。几经奋战,己经周折,终于把那块估摸着有上千斤重的石头疙瘩,愣是弄到了妹妹家小院的门前。兄弟几个人累得直喘粗气,而他却笑得合不拢嘴,继续在兴奋的道路上行走着发现“陨石"的喜悦中。那晚,他和妹夫酒杯碰的刚刚响,先是唠这快偶然发现的宝贝,然后又开始唠它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要运走这块乌龙陨石,必须先把现场清理好。这程序是不是有点像发掘古墓。)
(陨石被装在车上,压弯了跳板。)
(在烧脑的环境下,乌龙陨石被运到了妹夫家门前,照片留下了现场的记录。)
那一夜他睡的特别香,也许是几天来思虑着石头的事太费心思,也许是搬运石头过程中太过劳累,更可能是今晚和妹夫小酌微醺后使得他心安神乐。
第二天,他醒来告诉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有一件大好事,这石头是天上掉下来的石陨石,是经过哈尔滨博物馆鉴定的,是他们知道了咱们发现“陨石”的消息后,主动上门做的鉴定,说是用他们发现的猛犸象化石置换,你不同意,我们就收购它,给我们很多很多钱,让我们一定保守密秘……”。看来真是白日做梦了。
这石头被放到妹夫家的大门外,自从有了这块黑石头,平添了很多麻烦,打从这里路过的乡亲,总要好奇的问上一句,还有的刨根问底非要弄出个究竟。有一次妹夫来电话,说有几个外地人,在那块石头上砸下一块,说是要带回去研究研究,看看是不是陨石。这些信息不断汇集到他的脑海里,他心里也很着急。
直到有一天他和我说,他碰到了奇石收藏家朱乃华先生,并向他请教,他要求出示这陨石的样品,后来在市政协会上,他参加文化体育界别组的会议,他把那块残片拿给乃华老师看,乃华老师又把这快石头拿给当年在金珠南兰收集鉴定陨石的博物馆老专家董老先生作鉴定,老专家先是戴上眼睛,后来又摘掉眼睛,翻过来又调过去,最后摇摇头,才把那块石头递给我。这样的鉴定结果,让他上过头,又烧过脑的人,这样的结果,他怎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那。讨论组休息的时候,他又把那块纸包纸裹的从陨石上砸下来的碎块,拿给吉林市博物馆的考古专家董老。董老很耐心,很温和,很谦虚的接过碎石块,又一次端详了一遍,拿给我一边看一边说,“这石块的结构松散,不像陨石致密,用指甲使劲一抠,就有颗粒掉了下来。它的重量要比陨石轻,因为陨石的比重致密又含有铁的成份比重高,所以,它要比一般的石头重量沉。再一个就是石头的表面,呈现的经过大汽层和地球吸引力的极速下落烧灼冷凝后出现表面凸凹和坑洞变化也不一样。我认为,你这石头是玄武岩,它在火山喷发时,也经过高温烧灼,也有凸凹不平的表面,也有坑洞可与陨石截然不同。在岩石里玄武岩的比重很高,硬度也很强,抗氧化的能力很强,像火山喷发形成的石住,有石碑和石刻都是选用玄武岩制作的。虽然这块石头也是在陨石雨掉落带上发现,但这块石头不是陨石,是快黑褐色的玄武岩”。
我陷入了沉思,这一年来的痴心妄想,变成了现实中的“乌龙”。这样的结果很难让人接受,可董老的话好似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这块石头虽然含铁,但表面的蜂窝状结构是典型的玄武岩,虽有冶炼废渣特征,真正的陨石气印是光滑的凹坑,不会有这么疏松多孔。至于吸铁石能吸住,含铁的普通石头也能做到。
这个最终的结果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虽然很懊恼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可那一出出轰轰烈烈的“陨石大发现”,最后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回想当年的轻狂,就像做了一个假设的美梦,天大的白日梦。不经历怎么能有收获。
现在再提这事,他说这叫自娱自乐,生命里少不了这种乌龙,乌龙也并不全都是糗事,坏事。用他的话说:玩石头嘛,真真假假,乐在其中。就算闹了乌龙,也属于自我收获的特殊故事。值得回味。
时光匆匆走过,那时我们还没有小院子,不然,那块玄武岩一定是快特殊意义的“陨石”,一定会在小院子的显眼位置留下一席之地,它不是什么宝贝,却有一段闹乌龙的鲜活故事,很可惜妹妹家动迁上楼了,那块曾经轰轰烈烈搬到小院门前的“陨石”也下落不明了。
写这篇文字时,让我伤透了脑筋,总是觉得这就是一个捡石头的简单过程,可写着写着就让我开阔了视野,懂得了很多知识。
“陨石”,“乌龙”和“陨石乌龙”这就是故事的核心。
你看!品石,藏石到头来,品的是石文化。藏的是石情趣儿,这其中还蕴藏着生命里难忘的记忆。

(在松花江岸边寻找喜欢的石头,那可是太幸福的时刻了,耳边有凉风吹过,江水相伴,阳光下的暖阳陪伴着。阳光,江水,石滩多么的美妙。)

(玄武石有时和很像陨石,其实它俩是两回事,要不是这里的陨石雨带曾经落下了很多天上的石头,也不会这样烧脑。)

(这乌龙了的陨石,面对它时会在脑海里想像得出,从天空中落下来时,炙热的高温掉到江水中,冷热间它出现了炸裂和表面的氧化。)

(要运走这块乌龙陨石,必须先把现场清理好。这程序是不是有点像发掘古墓。)

(陨石被装在车上,压弯了跳板。)

(在烧脑的环境下,乌龙陨石被运到了妹夫家门前,照片留下了现场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