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给大姐打去电话,开口先问她孙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有没有着落,电话那头的大姐声音亮堂堂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早收到啦,武汉理工大学,机械制造及自动化专业,还是本研连读的!”
我握着听筒跟着笑,心里满是替她的欢喜。大姐自己一辈子不识字,却供出了三个大学生,大女儿当老师,二女儿当会计,小儿子工程师。如今连孙辈也个个争气,大外甥女读了医科大学,如今正在读研究生;小外甥女念了师范,现在在市里的中学当老师;孙子又捧回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苦了大半辈子的人,往后的日子全是甜的。
大姐话音一转,带着点雀跃跟我说:“我这会儿在贤圣庙里呢,明天是观世音菩萨生日,今天大伙提前来拜一拜。”我挂了电话转头就跟妻子商量,要不要也回趟老家庙里凑个热闹,妻子笑着推我一把:“方向盘在你手里,全听你的。”我盘算了下,厂里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见见大姐,也顺道看看老地方。
赶紧收拾好香和蜡烛,发动车子往老家赶。一路高架快速路顺畅得很,差不多十点半就到了贤圣庙。说起这庙,我印象里老庙原本在村子西面,我上小学那会,老庙被改成了学堂,我还在里面坐过好几年板凳。后来老村庄整体拆迁,新庙就建在了老庙对岸的南村巷,如今早就正式获批,成了能正常开展宗教活动的地方。
跨进庙门,我先把带来的蜡烛点燃插在烛架上,刚要把整把香都拿出来点,大姐连忙过来拦我:“点三支就够了,心意到了就行。”我依着她点好三支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再挨个到每尊菩萨像前磕头叩拜,最后随喜添了香烛钱。
拜完转身大姐就拦着我们:“庙里今天准备了生日面,吃了再走。”面盛在一次性塑料盒里,浇头是细切的豆腐干丝,就是最地道的乡下庙里的味道,许是沾了香火气,这隔灶头盛出来的素面吃着格外香,没几口我就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庙里坐满了同大队的乡亲,一眼就看见住南村巷的老张,正一个人就着小酒慢悠悠喝。我们凑过去搭话,聊着聊着就扯到从前的事:有一年也是像这样的高温天,他接了一批钢屋架的活,怕白天太热焊出来的质量不稳,我就天天趁早晚凉快去给他赶工,没几天就把活全做完了。他端着酒杯笑我:“你那时候可是我们这一片的‘电焊托拉斯’,活交给你,一百个放心。”我也跟着乐:“那时候年轻,浑身是劲,哪晓得什么叫怕热。”
满屋子都是村上人的家长里短,旁边一个叫大某宝的女人扯着大嗓门,正跟人数落自己的母亲,说老太太嫌她给亲戚出的礼太少,她口无遮拦地蹦出几句难听话,连“我阿是你养的,要么你偷汉生的”这种浑话都往外说。旁边的乡亲听不下去,连忙劝她:“这是庙里,说话留点口德,别在这儿胡讲。”
中午时分太热了,庙里虽有阴凉架不住暑气重,我们没多逗留,跟大姐和乡亲们道别,就发动车子往家赶了。
车轮碾过熟悉的乡路,风从车窗钻进来,裹着点香火味,这一趟来得随意,却把大半辈子的烟火旧事,都在这小小的庙里,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