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樛木,葛藟累之;葛藟荒之;葛藟萦之;---《诗经·国风·周南·樛木》
其中“累”的意思是野葡萄好似悬挂在樛木身上(远视角:从空间上看,太多而悬挂);“荒”的意思是野葡萄覆盖在樛木身上(平行视角:从表面上看:太多而覆盖);“萦”的意思是野葡萄缠绕在樛木身上(纵深视角:立面上看:太多而缠绕)。
仿佛我远远地望见樛木身上被包裹着密密麻麻的野葡萄,我慢慢地走到樛木跟前,仔细一看,这些野葡萄层里层外覆盖在樛木身上,我被这种茁壮的气势所吸引,低下腰,弯下头,绕到树的背后,才发现,整棵树都被野葡萄给缠绕、包围。
所以,当我某天前往深山欲拜访隐士高人时,待及山前,便见深黛青山已然悄隐,山脊若现,欲出云外;山花欲隐,烂漫云里;偶有几棵寒松,争相出头欲与见,我欲寒暄,却苦于咫尺天边。
这便是那云啊,紧紧拥着山,何异于家旁葛蘲樛木?
童子说他师傅上山采药去了,我看山,山不动,我问云,云摇头,“就在山里,云深不而知处耳”。
风欲剪思浓,涧起一尺红,云中鸟歌鸣,吴带已当风。
青笛语声重,竹外山花容,玉面何所似,小楼明月中。
云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云浓,万般心思,尽予山中。
云满,千滴雨水,只沐青松。
寻笛声幽,慕筝语流,团扇轻柔;
看衣上云,听语中意,眉眼含秋;
少年听雨楼上,罗帐绵红;
中年听雨舟中,雁叫长空;
而今听雨云山中,似琵琶心语,轻捻细拢,
不知那明月小楼,紫衣红袖,何时于归窗前剪花烛?
至此沧海寄余生,不再离人心上秋。
又记:这篇文字缘起听闻朋友怀上了小孩,讨论小孩名字时,不假思索地变想到了“向云山”。仔细想来,深觉这个名字极富“写意”的美感。
1.这正是李泽厚著《美的历程》谈及“宋元山水画”时,所说:“并不呈现更为确定、具体的“诗情画意”或观念情绪,这就使观赏审美感受中的想像、情感、理解诸因素由于未引向固定方向,而更为自由与宽泛”。好一个“自由和宽泛”(原书各作者自己在这五个字下面加点以示重视)!
2.好的作品给人带来的美的享受并不单是指于作品前面能观赏的“我”与所观赏的作品的“内容”,在作品前面产生的种种情绪;在某个相对深层的层面中,这对“能所”,反而意味着“对立”,对立便意味着某种位于潜意识深处的自我矛盾与对立甚至分裂,外化开来,便会高概率地出现“征服”(傲慢)和“退缩”(自卑)(傲慢与自卑本就是一体两面的精神意义上的存在状态)等明意识及由此产生的具体的言行举止,所以,如果口中的“审美”仅仅包括或者是只涉及这个层面,那么根本就不存在着真正意义上的审美,存在的,只是穿着假装欣赏“作品”的皇帝的新衣,而试图掩盖潜意识深处的“傲慢”与“自卑”。往无情的方向上说,这是虚伪;往人文关怀的方向上说:此是常人之常情,谁的体内,不都驻着一个卑微脆弱的“我”呢?
3.因此,如果在审美时,能够超越这对“能所”的对立,让这个“能”的“我”和“所”的“内容”自然而然地结合在一起,在“自由和宽泛”这样的心境当中,激发出一种包围、浸润内心的遐想、从而借由作品而开启一段(哪怕是一瞬间)美丽且自由的心灵之舞,这或许才是“我的世界”当中最有质感、最有美感的组成部分。能够达到这种审美境界的作品,只有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点点星光了。
4.因此,在我莫名想到“向云山”三个字时,便想到了这张照片、想到贾岛的诗、蒋捷的词、苏轼的词、白居易的诗、吴文英的词、《牡丹亭》题记当中那句最为动人的话,太多太多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那些充满了“写意”的美感表达特点的“有意味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