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前市场,偶然发现琳琅满目的水果中,一桶青杏赫然列于其中,询问价格,竟然五元钱二两,堪称高价!
拿颗青杏闭上眼睛咬一口,一股酸意立即充斥整个口腔,激灵灵打个冷颤,似乎整个身心酸意浸染,酸意朦胧中,情难自禁回到漫山遍野青杏的山坡,回到漫山遍野绿色的童年。
我家在一个四面环山的村庄,这是东北地区的丘陵地带,村子西边有条河,过了河便是条乡级公路,过了公路便是连绵不断的山,南边是南湾子,正对村口是大溪涧,小溪涧,北面矗立的是老虎山,再向南向北便是邻村的山。村与村相邻,山与山相接。
丘陵地形的山上,漫山遍野全是杏树。春天,杏花开了,粉嘟嘟的杏花染红了天边云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杏花香,这时候我们便跑到杏林里玩耍,骑到树干上,看枝枝叉叉的杏花,蜜蜂嗡嗡嗡,头顶蓝天湛蓝如洗,一丝云彩也没有,折一枝杏花插在马尾辫上,插在鬓角,美美地对着树傻笑,“春日游,杏花吹满头。”一阵风过,真的下起杏花雨,花瓣飘飘扬扬,打着旋,小精灵般在空中飞舞,地上便有了粉径,踩上去,脚步变得轻盈起来,生怕踩疼了娇嫩的花瓣。
回到家,把从山里采的杏花枝插在空瓶里,放到写作业的桌上,小屋便看着淡雅宜人,满室杏花香,写出来的字好像也好看了许多,嗅一下,还嗅到香气呢!
春天的风长着脚呢,几天功夫便收走所有的杏花,“花褪残红青杏小。”小青杏便从落了的花蕊处冒出头来,羞赧地偷窥这碧绿的世界。
“绿树莺啼春正浓,钗头青杏小,绿成丛。”几天功夫小不点青杏便长起来了,有拇指肚大小了。寡淡了一冬的孩子,终于有了可以吃的东西,于是成群结队去山上摘青杏。
小孩子是不怕酸的,摘下来的青杏塞进嘴里便咬,这时候杏核是白色的,里面是软软的晶莹的晶状液体,不小心和碧绿的杏肉吃进嘴里,多数时候是苦的,如果恰巧碰到了甜核杏,便高兴地连核一起“噗嗤噗嗤”吃,那个高兴啊,仿佛捡到了大便宜。
多数时候,白色外衣的软杏核是苦的,这时候便一边吃着青杏,一边攒了一大把白杏核,小孩子最是淘气,对着伙伴的脸,趁其不备,“噗哧”小杏核晶莹的液体一股脑喷到小伙伴儿脸上,脖子上,头发上。小伙伴当然不甘示弱,有仇不报非君子,拿起自己手中的杏核追着撵着还击,于是便热热闹闹地打起杏核喷枪战,很多时候,这个战役根本分不出胜负,但是孩子们很长时间玩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母亲说,不要对着脸挤杏核,杏核落到小脸蛋会长癣,那样难看死了。
我觉得母亲在吓唬人,那么多小孩子脸上都被挤了杏核,也没看谁长癣啊,我还用晶莹的软杏核洗手呢,杏核液光光滑滑的,手洗得白白净净,也没有长癣!
青杏摘多了,吃不完。母亲让我们一个一个青杏咬开,只留下青杏肉,母亲放小锅里,加水,加点白糖炖煮,小锅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泡,热气腾腾的,母亲便盛到大碗里,放凉。这时候舀一勺放嘴里,酸酸甜甜,好吃极了。
说起青杏,便想起小学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中午有午睡,孩子们躺在学校的课桌或者凳子上睡觉,我和邻桌的亚军谁不着,大眼对小眼,忽然想出个主意“大溪涧摘杏去!”我咬着耳朵跟她说,她忽闪着大眼睛,使劲地点头。
我俩蹑手蹑脚地溜出教室,一路向大溪涧飞奔而去,一口气跑到山坡上,爬上一棵杏树,开心地吃起青杏,这时候青杏已经硬核了,吃起来更是酸爽可口。
嘴里吃着,手也不闲着,不停地往兜里摘着青杏,一会儿功夫,衣兜便摘满了。
树上的我俩吃着青杏,听山里清脆的鸟鸣,心里惬意极了。
“下来!”忽然一声断喝,吓得我激灵。
树下看青的陈舅舅向我俩招手示意。
这时候我俩一声不吭,乖乖地溜下树,老老实实立正站好。
“大晌午的不睡觉,偷偷摘杏来了,你俩胆子不小啊!”
亚军瞅瞅我,我瞅瞅她,不敢说话。
“这回知道怕了?你俩说,怎么办吧?告诉家长,还是告诉老师?”我急忙告饶,连声说,“再也不敢了,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陈舅舅看看我,又看看低头认错的亚军,说:“这样吧,我不告诉也行,你俩把兜里摘的杏子一颗不拉地全吃光。行吗?”我俩急忙鸡啄米似的点头。
一颗一颗的青杏被拿出来,一颗一颗扔进嘴里吃,这时候的青杏从来没有这般酸涩,这般难吃,我俩根本不敢停下来,根本不敢看陈舅舅,直到吃完最后一颗,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抬头找陈舅舅,谁知早已经没有了陈舅舅的身影。
我和亚军相互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撒腿就跑,一路跑回学校,教室里孩子们睡得正憨。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睡觉的时候,两个看似文静的女孩,中午发生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偷青杏故事,以后很多年,彼此从未提起过那个中午,杏子青时节吃青杏故事。
青杏却从此刻记忆里,岁岁年年,而今看市场上吆喝的俨然贵族水果的青杏,我便想起了家乡的青杏,家乡山坡上吃青杏的两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