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二是表演艺术家陈佩斯在小品《吃面条》、《拍电影》、《警察与小偷》、《姐夫与小舅子》中角色的名字。几部小品既可以独立欣赏,也可以联结成章观看。在观赏品味之余,不仅是让观众笑,这个简单的效果。
《吃面条》是陈佩斯朱时茂首次合作的作品,也是中国小品的开山之作。情节源于相声大师侯宝林《戏剧杂谈》关于电影演员拍吃饭戏的包袱:导演不满意重拍,导致电影演员都有胃病。
当时,中国改革开放初期。以往积累的就业、收入、人口等问题呈现出来。城镇人口本来压力大,加上上山下乡的知青陆续返城,使就业更显捉襟见肘。国营大企业、大工厂人满为患,集体企业员工也基本饱和。许多街道小厂虽急需人手,却由于保障差,工资低待业青年又不感兴趣。小商小贩因为手绪繁多,且终日劳苦,也不是待业青年理想职业。实在没办法,多无证经营。
演员,虽算不上新兴行业,却在文革十年造成人为断代。老艺术家有被迫害致死的,有致残的,有虽不死不残但好景不再的,也有当年站错队受封闭的。
特别是电影、电视、话剧院校停办,断档更严重。不少影视剧演员要在社会招收录取。
《吃面条》中的陈小二正是结合当时社会待业青年无技能,无知识,无阅历却又不想吃苦耐劳,创作成功的。
小品中的陈小二与导演给观众带来笑声,但在笑声后面暴露出社会隐痛。对表演一窍不通,怀着想出名想发财的愿望,梦想跻身演艺圈。拍摄过程中不仅对行业规律、技艺、术语不明白,用现实生活思维理解艺术作品,错误百出。预拍时,因饥饿感和贪嘴,急匆匆把两大碗打卤面狼吞虎咽下肚,没听清导演安排好剧情及台词。到正式拍摄,胃容量盛不下应该吃下的面条。最后,只能说“不太想出名了”。这种心态,在当时及后来普遍存在,看似正常,实质畸形,原因也极深刻。
好逸恶劳是人类的劣根性,但在人类发展中也有过作用。是好逸恶劳让人类从较危险的狩猎开始畜牧;又从采摘发展出农耕;之后,促使几次分工都与好逸恶劳有关。
最简单,也显而易见的是:跑比走累,走比站累,站比坐累,坐比躺累。绝大多数人想用劳动成本低的代替高成本劳动。更有在利益驱动下,见犯罪成本小于既得利益,索性干违法犯罪勾当。如:偷盗、诈骗、贩卖毒品人口。
不同的职业也随社会制度、思想观念、道德规范、宗教信仰不同发生变化。农民,在中国曾经是与读书入仕同样高尚的职业。“耕读传家”延续达千年以上。鸦片战争后,西方观念,以及工业技术伴随毒品输入中国。农民、农业成为下层职业。人人知道“民以食为天”,却鄙视“面朝黄土背朝天”终日劳动的农民。把农村视为落后聚居区。即使上山下乡的年代,口头叫嚷“向贫下中农学习”,农民也仅是因为贫困成为学习对象。他们提供的衣食贡献往往被忽视。农民从九天落到九地。
演艺界在中国自古被看成“下贱职业”,有“王八戏子”的恶名。原因是从事此业者,行为不检点,对传统道德有抵触,干出有违礼教的行为。其次,演员今天演这个角色,明天演那个角色,今日父女,明日夫妻,后日还会是母子,也受人诟病。到近代,随工商业发展,演艺界地位也逐渐提高。上世纪八十年代,受几部优秀影片影响,演员甚至在民间神圣化。
陈小二这位待业青年,正是在此大背景下,怀着一步登天“出名发财”的梦想开始进入电影棚,被分配吃面条的拍摄任务。大清早,顾不上吃饭,可能也没饭钱,急匆匆赶到拍摄地。一碗香味扑鼻的道具面条端来,勾起食欲。在导演不注意偷偷吃下,导演见碗是空的,盛上第二碗,也被吃了。出名,发财,还有管够的打卤面吃,要多美有多美。只顾得意了,对导演要求的情节安排没听进去。听到只限于这是部恋爱戏。能有女演员相伴,更加惬意。对剧情的理解也出现更大偏差,第二碗又吃下。正式拍摄,在“发财出名”诱导下勉强吃下第三碗。规定的台词却没完成。只能再吃一碗,此时,胃已经承受不起,连闻到面味儿都感觉反胃。生理痛苦驱散“发财出名”美梦。
《拍电影》是《吃面条》的续集。陈小二吃面条把味撑坏,身体恢复“发财出名”的梦想再次占据头脑。出院后,既没找合适的职业,也没学什么本领。多的是较以往更加懒惰和油嘴滑舌。还有能达到“发财出名”目的如何投机取巧。在看到又一份招聘演员广告后,费尽心机将五十张广告全揭下,再次来到拍摄地。导演还是那位导演,但戏不是《吃面条》的戏了。让他希望稍稍落空。但当他听说要求演员身体好的,马上用上投机取巧的灵活性。把鞋放手里,打开个看似标准的劈叉。导演见他对艺术这样执着,功夫又了得,就勉强留下试镜。
在说表演时,他的油嘴滑舌尽显。导演说戏,他不但不用心听,认真学,反而打岔,讲与戏毫不沾边的废话。小品这是笑料,现实生活这样,不但是对人大不敬,还是虚浮、无聊、浅薄。现实也真有这样的人。这是多年积累的问题,在具体人身上的体现。先是知识无用论,让人浅薄,再来个文凭至上论让人死读书。国民素质并没改善。
仅一句“乡亲们啊!我王老五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就因为“你说”“你不说”“不要你说”浪费时间。到正式拍摄,听说在零下三十度穿背心,心里犹豫。一想到“发财出名”就换了服装。
第三部《羊肉串》既可以完全独立,与陈小二没关系,也可以看成是陈小二系列。拍电影一事无成,身心俱疲,不得已干起无证营业,烤串。
做小买卖维持生机,改革开放后虽不是资本主义尾巴,但必须办理工商、税务、卫生检疫、市场管理等许多证照才可允许开业否则被视为违法,不但剥夺经营权,没收工具,还得缴纳罚款。这对普通民众是巨大损失。各收费单位还能找到合理又合法的借口代表正义。至于经营者的权力当然可以忽略不顾。许多惨剧由之衍生。
《羊肉串》的陈小二是被讽刺的,朱时茂的执法者是正面形象。但也可以看出问题。在撕票后,仅凭几滴眼泪就被蒙过去,是少有的。所撕的单据如何报帐,是个问题。对假维吾尔的阿里巴巴迟迟不掏罚单,直到吃出肉有味儿,才似曾相识,又是问题。陈小二成为卖药的,在大街上问:你是干什么的?有何权力问?现实中陈小二没关系,没人情烤肉卖,缺乏资金以次充好,扰乱市场,东躲西藏。社会上一些不安定因素正是在看似可笑的情况下积累的。合法经营成本必然增加,但是国家对经营者相对的保障却不成正比地增加。非法经营有风险,多数在趋利避害心理驱动下,能躲就躲,能藏就藏,能赖就赖。钻法规死角,行政盲区。卖烤肉甚至用病死羊、病死鸡、病死猪、狐狸肉、貂肉等。以至后来乳业危机、食品危机。执法部门口头维护消费者利益,实质地方保护,行业保护,关系保护。
《警察与小偷》是陈佩斯朱时茂两位艺术家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作品。小偷陈小二可能不是《吃面条》的陈小二了,但与《羊肉串》的陈小二有连贯性。
这是自小孤独,或单亲,还可能被拐卖引领走上犯罪道路,良知未泯的青年。在大哥教唆下又干盗窃。遇见二十多年警龄的民警。作品中的警察偶遇后,并不立即抓捕陈小二,在聊天时,让对方露出更多破绽,也让他良知更大程度恢复。以至于潜意识幻想自己真成警察,协助盲女过马路,到后来把大哥绳之以法。
“我是小偷?我怎么是小偷呢?”这句问话给人思考: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成小偷?回答应该是个人好逸恶劳加贪欲,周围物质欲望的诱惑,社会劳动职业报酬不平衡引发的贫富差距,上面几个或任何一个原因都会把人推向犯罪。
为数众多的社会青年由于教育僵化,出了校门面对社会中的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极端个人主义不是抵制,而是盲从。劳动改造虽在短期让部分失足者忏悔,但对绝大多数人生观、世界观深浸在欲海中。二进宫,三进宫都有。有的甚至在犯罪中总结反侦破经验,集结成团伙,对社会危害雪上加霜。
《姐夫与小舅子》的小舅子陈小二不是小偷陈小二,警察姐夫也不是二十多年警龄的老警察。但披露的问题仍然和犯罪有关。
小舅子在留厂察看期间,内心空虚,聚众看录像,被盯梢的警察姐夫逮到。
“食色人之性也”这是提倡节欲的儒家创始人孔子的话。人的心理到青春期对异性充满好奇,欲望在好奇中加强。正确引导或及时解决引发的社会问题相对少。但以强制搞禁欲、晚婚,外观可以用威慑力,起作用。然而潜伏的问题,不能解决,更容易产生灾难性后果。
另外,除了对情感渴求,还折射出社会文化生活的荒芜。假如有丰富多彩的文化娱乐,纵然有录像播放,也不会有大批观众,以身试法,为眼享乐。
年轻警察不徇私情,把犯罪分子小舅子带进派出所。但正如陈小二所说:“今天小舅子,明天丈母娘……”后来如何面对未婚妻?往日付出的拉煤、洗床单也将功溃一篑。小舅子嘴太贫太狠,有劣迹,但只是违法者,拘留几天放出来也难改。许多问题虽属于当年现状,但有深刻历史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