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清浅,芳草纤绵。芒果树花开又花落,一年又一年。
蜿蜒曲折的尼罗河依旧奔腾不息,烟波浩渺的等待,终抵不住雨季风的柔曼。吹开离别序曲,眉弯闲愁半卷。相见时难别亦难,流年里,任沧海变成桑田,依旧初心不变,让时光瘦成一条线,至岁月的边缘,我甘愿把黄昏坐老,把援外岁月留恋。
时常问,爱是什么?这是一道多解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在《少年的你》里,爱是无言的守护,是小北对陈念郑重地说出“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
在《芳华》里,爱是长相厮守,是何小萍和刘峰“哪怕没有轰轰烈烈,但有个人时刻在你身边相依为命”的陪伴。
在《喜剧之王》里,爱是给你承诺,是穷困潦倒的尹天仇对柳飘飘喊出的那句“我养你啊”。
爱是炽烈的,就像南苏丹的烈日把出征誓言描述,向黑土地证明我想与你永恒,爱是温暖的,是轻轻向孩子递上一瓶干净的饮用水,告诉他们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我们会在春天重逢。
转眼间,一年的援外医疗就要结束了。这几天,科室护士长Fatima心情低落,耷拉着脑袋,做事无精打采,一脸的不高兴,我问她怎么啦?她瞪着大眼睛,气鼓鼓的说:“你要走了,Mark也要走了,我们再也见不着了。”一番话让我语塞,更让我动容和伤感。。。。。。
是的,归期到了,我们要撤离了,曾是归心似箭的我,此时此刻,面对Fatima的依依不舍,竟也无语凝噎。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飞翔在非洲的上空,身边白云朵朵,身下戈壁大漠;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双脚踏上非洲的土地,头顶烈日苍穹,脚下炽热难耐;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穿行在机场到驻地的土路上,路面坑坑洼洼,空中黄沙漫天;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坐在回驻地的旅行车上,窗外是满眼的窝棚和流浪的野狗;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睡在万里之遥的南苏丹,夜晚仰望星空,孤枕难眠;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走进朱巴教学医院,几排低矮的平房便构成了医院的全部;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来到朱巴医院新生儿病房,护士长Fatima亲切的笑脸和热情的拥抱;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抢救病危患儿时因为没电、没药而一筹莫展时,爱丽丝对我说的话“这就是非洲”;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成功救治极低体重三胞胎新生儿后,家属对我说的话“谢谢你,中国DOCTOR”;
总不能忘记无论何时行走在医院里,随时可遇的黑人兄弟热情的招呼“Morning,Chinese”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伫立在尼罗河边,看河水滔滔,感叹世事沧桑;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深入非洲原始森林,领略树木郁郁葱葱,探寻幽深静谧;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看见朱巴孤儿院里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孩子脸上纯真的笑;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到上尼罗河大学义诊,杂草丛生的校园里,树荫蔽日的芒果树下总有一群群侃侃而谈、位卑不忘国的学子们;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走近非洲腹地,在无水、无电、蚊蝇乱飞的PALOCH为当地民众义诊的四天四夜;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在非洲过中秋节,望皓月当空,祈天涯共此时;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非洲的除夕之夜,在驻地大门上贴上喜庆的春联,共唱《难忘今宵》;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走入中国驻南苏丹维和步兵营,看旌旗猎猎,听战车轰鸣;
总不能忘记七十周年国庆日第一次登上我驻南使馆的舞台,和全体同胞齐唱《我和我的祖国》;
总不能忘记第一次身患疟疾,躺在床上高热不退时队友亲情的呵护;
总不能忘记科室护士长Fatima的女儿茱莉亚给我写的信中有“我长大也要向您一样当医生,我想到中国去留学”的美好憧憬;
总不能忘记科室医生爱丽丝常说的一句话,“中国人民都是我们的好朋友,那里没有蚊子、没有苍蝇,那里有好多好多食物,还有长城”;
总不能忘记护士维克托利亚对我说“中国对新冠病毒控制的非常好,新冠病毒不是你们的错”;
总不能忘记任务期快结束时,科室护士Sandi拉着我的手含着泪说“舍不得你们走”;
总不能忘记维克托利亚5岁的女儿用小手扯着我的衣服说,“Edward,你能不走吗?”
总不能忘记我对Fatima的保证:“我们第七批医疗队走了,但是中国医疗队没有离开,还有八队、九队。。。。。。”
总不能忘记的太多,太多。。。。。。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情也依依,别也依依,一杯清酒对月,满纸思念无由。来时似昨日,犹如秦时明月,转眼间成汉唐风雨。回眸处凝思暗想,梦里却依然是大漠亘荒;尼罗河水暖泥香,芒果树夹岸沧桑。
南苏丹的雨季已悄然来临,风萧萧,雨细细,晚风微微凉。点点滴滴的离别思绪,恰如这纷纷零落的三角梅花瓣,带着不舍,带着曾经的幽香,慢慢的堆砌,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