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到了“每年三度”的备考温书时段,母女母子之情已经损伤得所剩无几。
可是在周日一早六点半,三个人共享一张工作台,做功课,问问题,至少那个时段是美好的。
每到周末都换作孩子们来叫我起床。黎明即起的福利是随时间推移而不断变化的晨光。光线投在木桌子上、书本上,也照亮孩子们的脸——由清淡幽微渐至璀璨热烈,平静中有振奋,安宁里蕴藏欢愉。
八点半,一家四口出门早餐。
麦当劳的拥趸偶尔良心发现,想要给肯德基一次机会,可这早餐品质实在和麦当劳不能比(也和深圳的肯德基不能比);南记的粉面有特色,可咖啡像是泥汤子,简直难喝到了某种境界。
可是当我们面朝大海坐下来摆开食物,忽然感觉上述皆可原谅。
海波深蓝,天空粉蓝,远处的昂船洲大桥如一条秀美的珠链,再远处的群山翠色层叠,舒展绵延。
正是紫荆好时节,一树一树的繁花深深浅浅,在响晴的冬日流溢光彩。香风阵阵传送,花瓣有的招摇,有的飘零,各有各的美态。
豹子狮子追跑打闹,忽而又凑在一起读诗——海边围栏上缀满了《假如我是星星》系列童诗,世界各地的孩子用词句奏出心灵的乐音,是那么纯挚动人。素朴的文字,仿佛闪动着莹然的光芒。
有人把自己钓上来的墨鱼挂在栏杆上晾晒,那鱼身上温柔地覆盖着阳光,仿佛是在补偿它从此不能再被海水温柔地围裹。
十二点半开饭时,我们三个已结束又一轮温书备考的苦战。
我轮流辅导,豹子狮子轮流休息,轮休的那一个就站在小凳子上,给爸爸打下手帮忙煮饭。
时而冲进厨房帮忙找东西,时而听到厨房传来“哎呀”“当啷”声,菜洗得很干净也不太能指望——
可是香气还是渐渐鲜明起来,越来越动人了。
那是大舅妈给寄来的今年的新蘑菇,不小鸡炖蘑菇不算尊重蘑菇,和这样的蘑菇在一起,也分明不曾辜负了小鸡。
真香啊!
汾酒拿出来满上——来自家乡的酒,舍不得喝,只在意绪非常的时候拿出来慢慢啜饮,今天满此两杯,瓶子空了。
我不说想家,只是很珍惜地吃着蘑菇,小口喝酒。
午后日光温存,暖洋洋的,在小餐桌上投下斜斜一角光影。
下午孩子们去击剑,我们俩跑山。
18公里山路远比平路累,而且不像在平路上跑随时可以折返,搭车偷步也行——在山上,再累也得完成行程,方可下得山来。
可是越来越对山着迷了。
当初走路上山都不情不愿,被豹子爸拖着走;现在心甘情愿起来,走着觉得不过瘾,每周至少要跑它两遭。
当初将太平山视若畏途,现在只觉它分外亲近:晨昏迷人,四时可爱,常跑常新。
毛蕨深绿,爬山虎棕红,金铃花婀娜娇羞,穿着艳丽的金缕红嫁衣。
不觉已黄昏,柔光拂照如丝,宛若轻呵花儿面,情深无限。
累成狗何妨,回家冲凉更衣煮晚饭,又是好汉。
来来来,孩儿们,晚饭之后最宜复习,今日第三轮完成,九点钟准时睡大觉啦!
他们三个都睡了我才开始写作文——舒舒服服靠着大枕头,微微噙着笑意。
和家人共度的周日,闪动着细细密密的光,静夜重温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