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床上等我。”历向东声音低沉凉薄,像个没感情的机器。
“姓历的!你别太过分了!我是心理医生,不是你的床伴!”我瞪着历向东的病历本,恨的咬牙切齿,抬手摔掉了电话。
历向东,性别男,滨海最年轻的律师兼钻石王老五,症状,失眠……
失眠?
我发泄似的拎起病历本扔进了垃圾桶,失眠个屁!
每次在我这,说是心理治疗,结果话没说两句,睡的跟死猪一样,哪点像失眠了?
还在床上等他!
丫的得寸进尺啊!
一边想着,我气哼哼的打算提前关门跑路,刚把门关好,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清溪啊,你下班了没呢?”阮母慈爱的笑着,只是这笑听在我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我给你说了个相亲对象,待会儿地址发你,你别迟到!”
得,我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果然我妈在往她伤口上撒盐这件事上,从不让人失望。
我妈一直就看不上张胜伟,这不,我上礼拜才分手,我母后大人立马就把相亲安排上了。
“行行行,知道了!”我一边敷衍着一边掏出车钥匙,开车直奔约定地点。
虽然她不喜欢相亲,但至少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大不了就当吃顿免费晚餐呗!
历向东再神通广大,总不能追到她相亲对象安排的餐厅里吧?
那得多不要脸呢!
这么想着,我精神抖擞,甚至还心情大好的对着后视镜补了个妆,才满意的拉开车门进了餐厅,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历向东: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今晚上必须跟你一起睡。
神经病啊!
我对着电话呸了一声,顺手把历向东的备注改成了“变态”,随即跟着左拐右拐,我晃了晃头,努力挤出了一个自认礼貌而灿烂的笑容,只是还没一秒钟,就僵住了。
落地窗旁边的一张桌子旁边,一个男人板直的端坐着,刀削般的侧脸,薄唇紧抿,明明坐在一群人中间,却还是以一抹冷漠的疏离在人群中跳脱了出来,仿佛自带魔法结界,任何未经允许的人靠过去,分分钟就炸的你灰飞烟灭。
就是这么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禁欲系,此刻眉毛微微皱着,低头看着手机,仿佛有些苦恼,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随即一抬头,看见了我,眉毛一挑。
我脸上的笑和打招呼的手一起僵住了,拼命的自我安慰,这不是历向东,这不是历向东……
叮!
手机响了,我打开手机,收到了历向东两条消息。
变态:我可以加钱,只要你陪我睡觉。
我看到你了,陈阿姨介绍的就是你?
嘛的,真他妈是历向东!
历向东微微挑着眉,我还挺重视他啊!
平时都穿职业装,今天倒还穿了个小裙子,看着板正了不少,平时一直扎起来的头发也放下来了,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那脸上是什么玩意,眼睛怎么肿了?哭了?
我哪知道历向东这一顿脑补,临时起意想拔腿就走,可一想到自己母后喋喋不休的唐僧式唠叨,她就头皮发麻,站在原地跟老母鸡抱窝似的扭搭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迈步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安慰自己。
没事的,历向东再怎么不是人,今天好歹是来相亲的,不至于不说人话的。
一落座,历向东招手叫来服务生,惜字如金道,“吃什么?”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谢天谢地,这混蛋还有点良知,伸手指了指菜单,“菲力套餐就行。”
虽然知道历向东不缺钱,但看着那天价菜单,还是没好意思要太贵,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我要鹅肝套餐。”历向东把菜单交还给了服务生。
然后就像在心理治疗室里无数次重复过的那样,俩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半晌,历向东破天荒觉得似乎有点尴尬,视线在我脸上来回打量了半天,刚刚初见我的那股子疑惑,莫名其妙的又浮了上来,张口就道,“哭了?”
哭了?
我愣了,“没有啊!”
历向东手指点了点眼角,“你眼睛肿了。”
眼睛肿了?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在意识到这王八蛋是在说自己的桃花妆的时候,气的就差鼻孔跟开水壶似的呜呜冒烟了,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么!
“见了不该见的人,”我没好气儿的道,“烂眼睛了!”
“睡一觉就好了。”历向东似乎一点没听出我生气了,讳莫如深的来了这么一句。
“你们家睡觉治百病?”
“嗯,不信你今晚可以来试试,互利共赢。”
“……”
我听着历向东这模棱两可的话,气的牙根直痒痒,但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最后只能磨了磨后槽牙按了按服务铃,“再来一份鹅肝套餐!”
不吃白不吃,吃穷这王八蛋才好呢!
历向东见我气呼呼的吃东西,也不说话,慢条斯理的对付着盘子里的鹅肝,举手投足都是一股子骄矜的贵气。
娇气!事儿妈!
我在心里把历向东骂了个底朝天,正骂的高兴呢,对面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陈阿姨,”历向东放下手里的刀叉,礼貌凉薄的声音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热情,“我已经见到清溪了。”
清溪?
我只觉得一脑门黑线,对着历向东做了个斩首的动作,口型道,“你想死是吧?”
“挺好的,我没什么意见,”历向东看到她的动作,眉毛挑了挑,随即道,“晚上我想带她回我那……”
说到这历向东顿了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脑中一个模糊的词盘旋不去,历向东这才不紧不慢开口道,“请教一下失眠的问题。”
“嗯嗯,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清溪……”历向东一边应和着,一边把手机递给了我,里面登时传来了母亲大人的叮嘱,“向东这孩子成熟稳重又有礼貌,人品绝对没问题,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定了吧,今天晚上不给你留门了啊,加油!”
咔哒!
电话挂断了,我看着对面的历向东拿起丝绸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一双狭长的丹凤微微眯着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脑中那原本模糊的词儿立刻大写加粗式的清晰了起来——老奸巨猾!
第2章
“吃好了?”历向东看着气的咬牙切齿的我,依旧老神在在,跟着退休老干部似的。
“没有!”我没好气儿的瞪着空盘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历向东也不着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已经装在盘子里的猎物,不急不躁,带着一股贵族的慵懒,总结起来就是俩字——欠揍!
我一发白眼还没翻完,一个人的出现,再次把这顿史诗级的饭局推上了高峰。
“清溪?!”张胜伟挑着眉毛走了过来,面上一喜,再看到历向东又顿时一沉,“你怎么在这?”
如果说进门时候看到历向东,我还能保持冷静的坐下来吃饭,那看到张胜伟的那一刻,她就巴不得把手里的叉子戳进他眉毛底下那俩窟窿眼,让他真切的明白,他现在这个就叫有眼无珠!
我一个独身女性,和一个男的在这鬼地方吃饭,除了相亲还能干吗?
“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我看着张胜伟旁边的王湾湾,连白眼都懒得翻。
前天才为了这绿茶跟她分手,今天就带出来逛街了?
这速度始料未及啊!
“别这么说,”王婉婉微微笑了笑,温柔的靠在张胜伟肩头,和煦的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三个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闺蜜,胜伟是我男朋友,怎么能跟你没关系?”
要不是可惜那天价的鹅肝,我都能当场吐出来!
还有脸说闺蜜呢?
那你当初背着我跟张胜伟滚在一起的时候,也记着呢?
合着您老故意的?
“也是,他还是我前男友呢!”手里的叉子一扔,我堆了一脸更假的笑,“怎么着?你们俩找上门来什么意思?找我打听彼此的性趣爱好?”
一直围观没说话的历向东嘴角抽了抽,优雅的短期茶杯喝了一口茶,完美的掩饰了过去。
“清溪,我知道那件事你有气,但是……”王婉婉委屈巴巴的,说完还扭头看了一眼张胜伟,似乎得到了巨大的肯定和勇气,然后讨好的对我道,“我跟胜伟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我确实是没想到,这人还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一时之间无语,没吭声。
“我是真心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的,”王婉婉看我没说话,声音顿了顿道,“我怀孕了。”
噗!
我是真没忍住,这俩人可真是绿出新境界了,还勾搭出结晶来了?
“那你得问我男朋友了,”我脸上笑眯眯心里MMP,朝着历向东隐秘的使了个眼色,“亲爱的,你说呢?”
历向东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一副老干部做派,宛若一尊雷打不动的大佛,鸡同鸭讲道,“我觉得我们今晚的事更重要。”
“???”我眉毛一挑,眼睛一瞪,意思明显,“你丫趁火打劫?!”
历向东老狐狸嘴脸暴露无遗的微微扬了扬下颌,“正有此意!”
“你还是不是人了?!”我眼睛瞪的更大了,后槽牙都跟着狠狠磨了两下。
历向东微微撇了撇嘴,眼睛干脆闭上了,表示“对方已下线,拒绝接收你的脑电波!”
妈的!
流年不利啊!
我咬了咬牙,眼睛弯了弯,讨巧的道,“今晚我睡里面哦!”
历向东眼皮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胜利者的骄傲和喜悦,满足的像只吃饱了的大猫。
这一波互动博弈,俩人没觉得,可看在张胜伟和王婉婉眼里,这明摆着就是虐狗啊!
其中张胜伟明显把不舒服都写在脸上了,当年我追了他那么久,还以为是多喜欢他,结果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王婉婉段位肉眼可见的比张胜伟高了不少,但目光还是不可避免的一个劲儿往历向东身上飘。
“清溪,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如果可以的话,”王婉婉心里算盘一打,起了再度挖墙脚的心思,脸上顿时又堆起了一波笑意,瞄上了历向东,“我能请你和清溪,当我孩子的干爹、干妈么?”
噗!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对面历向东一身。
合着他被闺蜜男友联手绿了还不够“人生巅峰”,还要喜当妈?
而且还是跟历向东一起?
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贼老天,怕不是喝了假酒了吧?!
第3章
相比我的反应过度,历向东显然淡定得多,只是微微抽了抽嘴角,他得体而礼貌的笑了笑道,“好意心领了,不劳烦两位,我跟清溪自己会生。”
妙啊!
我发誓,这是她认识历向东两个多月以来,说的最像人的一句话了!
太帅了!
再一看王婉婉和刘胜伟,俩人果然一脸吃瘪,面色不太好看,这个爽啊!
以至于我看历向东都顺眼了不少,勉强把他从老奸巨猾,提升到老谋深算。
“清溪,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气,但是……”王婉婉楚楚可怜又委屈弱小无助,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请柬,“无论如何,下周我婚礼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来,好吗?”
“好,”历向东接下了请柬,挑着眉毛看向王婉婉,“一定到场。”
这个小动作让王婉婉心里一动,只要她小锄头挥舞的给力,这位大帅哥,怕不是有戏啊!
“好的,那咱们不见不散!”
王婉婉说完拉着刘胜伟转身就走,眼睛却死死黏在历向东身上,微不可查的暗送秋波。
历向东嘴角勾了勾,没答话,任凭王婉婉离开了,而后才开口道,“吃完了吗?”
“干嘛?”我还沉浸在怼了绿茶婊一波真爽的快感中,语气也不由得明快了起来,“着急啊?”
“明天我还有两个重要会议,”历向东说的理直气壮,一本正经,“我急着回家睡觉。”
我白眼一翻,“说好了啊,就今天!”
历向东一边看手表,一边毫不在意的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周。”
“凭什么!”我差点从座位上蹿起来,这人蹬鼻子上脸也太过分了吧!
“凭这个,”历向东两根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夹住那张大红请柬,甚至连头都没抬,“一周,否则婚礼我不陪你去。”
妈的!
这人上辈子是算盘精吗?
我恨恨的用手里的叉子戳了空盘子两下,再次把历向东从老谋深算那堆划到了老奸巨猾里,并毫不客气的贴了个衣冠禽兽的标签!
王八蛋!
我恨的牙压根直痒痒,却偏偏没得选,只能发泄似的招手对服务员道,“再来一份布丁!”
能拖几分钟是几分钟!
然而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我也吃不下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不情不愿的跟在历向东身后,上了他那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迈巴赫,直奔了历向东的家。
只是俩人走的匆忙,完全没注意到,在我上车之前,街道拐角一个不显眼的垃圾桶旁边,一只手带着闪光灯一闪而过,随即再次缩回了垃圾桶身后……
车上,历向东倒是没多问什么,只是从车座后面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车里的灯,静静的看起了文件。
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硬朗的侧脸,别说,其实只要这混蛋不开口说话,还是挺帅的。
“我,”历向东目不斜视,双眼在一份德语文件页面上快速扫视,嘴上却依旧不停,“你盯了我足足两分零七秒了……”
我刷的一下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面不改色,欲盖弥彰的假装没听见。
历向东也没接茬,继续看手头的文件,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天的会议。
华恒集团是本地很有名的一家上市公司,有名就有名在,他们家官司都挺有名的。
能避就避,能赔钱就赔钱,所以说是官司,其实都是等对方主动撤诉,正儿八经的官司,这还是头一遭。
再加上涉及民工权益,社会关注度很高,他不能出错。
只是……我在他身边,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分身,余光再一次看向低头摆弄手机的我。
车厢里没开灯,我抱着手机,双眼闪闪发光,好像是在看什么极感兴趣的东西,手指还不停的在上面勾来画去,嘴角也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历向东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总偷着乐?
中彩票了?
某个瞬间,我像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里的反光更甚了。
没错!
还要给这只二哈配上一身西装,不然怎么叫衣冠禽兽呢!
我专心致志的给手机上的“历向东”画头像,全然没感觉到被害人凉凉的眼神儿。
“干什么呢?”历向东凉薄的声音传来,眼睛微微眯起,“自画像?”
我心跳如擂鼓,脸上不红不白的撒谎道,“啊,我家养的二狗子,讨厌的很!”
历向东意味不明的皱了皱眉,撤回了身体,没说话。
车子平稳的在马路上开了一段,一个转弯,停在了一幢二层小楼前。
二层小楼,中式建筑,大气又冷硬,挂个牌子无缝衔接政府大院,要不是知道魔都寸土寸金,我没准就真被一股中年老干部的勤俭风迷惑了。
“回来啦?”一个面相和历向东有七分像的男孩子迎了上来,穿着常见的家居服,见到跟在历向东身后的我,嘴巴一捂,吃惊都写在脸上了。
这姑娘真好看诶!
细细弯弯的柳眉,笑起来月牙一样可爱的眼睛,整齐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就像个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年轻又充满活力,怪不得他哥今天特意叫人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事无巨细的,一见真人,果然是个大美女啊!
“嗯,”历向东惜字如金,脱下外套递给了她,而后脸不红不白的安排道,“阮小姐要在这里小住一周,这是历桐,我弟弟。”
我定定的站着,总觉得历桐的眼神分外熟悉,仿佛激动中还带着点猥琐,但又想不起来,于是温和的笑了笑,礼貌的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历桐你好,这段时间,打扰了。”
嚯!
不光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语调柔柔弱弱的,他哥这平时不显山不漏水,一出手就是个大的啊!
历桐不动声色的朝着历向东做了个挪瑜的表情,随后落落大方道,“没关系,嫂子你尽管住!……”
我嘴角抽了抽,尴尬笑道,“暂住,我只是暂住,不用这么客气的……”
说完求救似的看着历向东,一阵挤眉弄眼,意思是,你说句话啊?
没看到你弟弟误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