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车轮底下碾过,飞逝。不管瞬时时速是100还是200,光影早已在视网膜上凝固成麻木的线条。
抬起头,闭上眼睛,双指捏了捏鼻梁。在这场漫长的拉力赛中,我不得不强行进站。
一切感官都被屏幕流溢的光芒吞噬,如流沙倾泻。前方是一个本该平直的弯角,我以为能像往常一样全油门切过,车头却毫无征兆地推向护栏——那是物理定律的背叛。我试图救车,却在反打方向的瞬间给油过猛,车身开始无休止地旋转。
Spin,spin……视线在天旋地转中模糊,世界在失控中变得支离破碎。
遥想两年前的初五。
钦赐仰殿的飞檐在金色的辉光中高啄,香火如浓稠的云雾,裹挟着虔诚者的低喃。那种晕眩感在烟霭中竟有了朦胧的韵味。云雾散开时,我站在此岸,一切似乎曾有过短暂的明朗。
那天,人们在廊腰缦回间穿行,在法会声中停留。众生都在祈求“所得”,求财,求圆满。
我回头看向那个中午,世纪大道的风带着某种创意的躁动。
席位空置,我们落座。电子书里的文字远比现实温和,那时我以为戒掉了所有令人上瘾的“游戏”,生活就能维持在精准的转速区间。
但我漏掉了一个微小的传感器故障。
为了某种不值一提的避让,我曾亲手格式化了那些通信链路,试图将一切转移到深处。可当我再次试图复盘那个中午,才发现数据库早已损坏。剩下的,只有残存的电路余温。
“你是懂发红包的。”
我曾自诩人车合一,以为只要心足够冷,路自然平,弯自然直。
我丢了所有的记录仪数据,但我隐约记得,我曾在那个频道里承诺过“明年继续”。
可在那一年,弦崩断了。在特定极限下的截弯取直本是可能的,但在那个决定性的瞬间,我连油门都没有踩,任由车辆滑向深渊。
那天,我在赛博空间的歌房里挥霍时间,在地狱的岩浆里挖掘虚拟的黄金。我以为只要不去注视,那个“钩子”就不会存在。
可这就是所谓的“兑现”吧。我在像素的世界里求得了财,却在现实的因果里“下了地狱”。
等我反应过来,航向早已逆转。系统弹出红色的警示:违反规则,取消资格。
2023年是一片空白的黑匣子。我只能翻看2022年的日志,那时候我还在RR3的虚拟赛道上寻找慰藉。
那是RR3,伴随我度过那些未成年日子的真实赛道。
直到那个不为人知的“411”,它像一个隐形的电磁干扰,悄然将我勾离了赛道中心。我直接冲出了地图边界,掉入无尽的虚无。飞啊,飞,那是没有重力的坠落。我不能退出,因为一旦退出,所有的进度都会归零。
直到2024,我才勉强甩掉了那个钩子。而高中校门的开启,预示着上一场锦标赛的终结。
这是必然的进阶,也是偶然的谢幕。
两三个月前,我听闻了RR3即将关服的消息。这台陪伴我数年的引擎,终将在三月熄火。
好在,它还有个征兆,后有个预告。
而那个“411”背后的发作,是只有轻微异响却绝无预警的爆缸。那是发病即病危的绝望,是半年后猝然离去的、永无止境的痛感。
就像是在万米高空幸存,却在降落伞张开前坠毁于飞瀑之上。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跌落在废墟中,却又被激流裹挟着冲向断崖。
痛!那是深入骨髓的金属疲劳。
我曾想在2月14号,在那场无人的终点线上说:今天我陪RR3过。
但我终究沉默了。遗憾积压得太多,便也不缺这一个。
总有人在事故后复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若真给他们重返赛道的机会,他们大概依然会榨干每一滴油,在每个弯道发挥到极致,然后再次陷入那正无穷次的旋转吧。
Spin,spin,spin……
时间又这么过去了。年前我问过一些人:今年还有什么遗憾吗?
其实这并非遗憾,也非命中注定。
而是,生活这台车,本来就带不走任何多余的行李。
如果你想在现实世界中赛车,请前往你本地的赛道,请确认你的车经过安全检查,并时刻戴好头盔、系好安全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