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面食,这也许与我的父辈都是山东人有着密切的关系。小时候奶奶家一周的时间,大约只吃一两次米饭。在餐桌上面食好似一位主角,每天变着花样展示着自己的魅力。馒头、油饼、花卷、饺子、包子、面条、疙瘩汤这些都是餐桌上的常客。
我小时候最喜欢坐在一旁看奶奶擀面条,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总让我看得入迷。奶奶把雪白的面粉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她说揉面讲究手光、面光、盆光。听了奶奶的话我好奇地向盆里张望,那白色的搪瓷盆里果然干净得一点面渣都不剩。接着奶奶把那面团用擀面杖擀成圆形的面饼,此时奶奶手中的擀面杖好似孙悟空的金箍棒,在她的手中灵活自如,刚刚还是面饼,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又大又圆薄薄的面皮。奶奶拿起面皮娴熟地折成一个长条形,笔直笔直。她拿起刀一只手轻轻地按在面皮上,手起刀落,面皮被切成了粈线均匀的长条。听着刀锋与面饼、面板摩擦发出的声音,甚是美妙,好似婴儿的梦呓一般。切好后,奶奶会用手提起面条的一端轻轻地抖动,那细长的面条好似窈窕淑女在扭动着身躯,阳光中纷飞的面粉好似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梦如幻。奶奶会把面条搭在擀面杖上,快步走到灶台前,那细长的面条就顺势滑入了煮沸的水中,如银蛇般在水中翻滚着。锅底噼啪的柴火声好似在伴奏,那雾气缭绕就是舞台的效果吧。面条熟了奶奶会在上面淋上早已做好的豆角土土豆肉丝卤。那翠绿的豆角丁、淡黄色的土豆丁,再配上那焦黄色的肉丝,棕色的浓汁,迫不及待地夹起,筋道爽滑的面条与蔬菜肉香在嘴巴里弥漫,刺激着你的味蕾,让你不忍停下来,一碗面条伴随着"哧溜"声,风卷残云般进入肚子,长舒一口气,才发现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留有酱汁,回味无穷。
我也喜欢看妈妈蒸馒头。发酵好的面在盆里,好似胶水一般,又似调皮的孩子舍得离开面盆,粘得妈妈满手都是,可是看着看着,那面团眨眼的功夫就如同听话的孩子臣服在妈妈的手下,变得圆润光滑,妈妈动作麻利,-会儿功夫白白胖胖的馒头一个挨着一个排好队。此时妈妈会拿来几个红枣,拿起一个面团擀成面饼,灵巧的双手一夹,一捏,再把两个红枣安在上面,一个翩翩欲飞的蝴蝶就呈现在眼前,在众多白胖的馒头中好似一个仙子。妈妈把馒头摆在帘子上端到灶台边,轻轻放在锅里。盖上锅盖看一眼表,就又去忙别的事情了。而我负责为妈妈记时间。过了一会儿锅边冒出缕缕热气,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也是我最期待的时刻,只是见妈妈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在雾气缭绕中,一个个白胖胖的馒头好似新生的婴,白嫩诱人。此时妈妈会满脸欣喜的笑容,用手沾上一些凉水飞快地把一个个馒头从锅里捡出。我总是忍不住上去按一下,那馒头又暄又软,让人爱不爱手。而那镶嵌了红枣的蝴蝶也变胖了,我总是在想这胖蝴蝶一胖,仿佛失去了灵动,但多了一份憨厚与可爱。
我还喜欢大姨夫做的油饼。大姨夫曾在饭店做大厨,而做筋饼是大姨夫的拿手绝活。他做的饼薄如纸,油亮亮,你轻轻提起油饼,好似提起的是一块柔滑的绸缎,用手轻轻摊开可以看到对面人的影子。用它包上土豆丝、黄瓜丝、葱丝、香菜丝,酱肉丝,咬上一口,满口清香混着面香,令人回味无穷。但一直很遗憾从没见过大姨夫的制作过程。据说这是他的绝活,不外传的。也不知表哥有没有用心学会。
我虽然常看,但却没有学会奶奶和妈妈的手艺。我自己成家后,馒头面条是超巿买的,吃起来只能填饱肚子,却再也品尝不出那种面香和嚼在嘴里慢慢回味的感觉。我常想也许若干年后,会手工蒸馒头、擀面条会不会也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应该不会,相信都会有传承,才有希望。
生活有了这样慢功夫的打磨才充满了烟火气,才有了这令人回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