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里种着几盆鸭掌木,大概是十年前种下的。冬去春来,其它的树秃了又绿,花开了又谢,可它们却永远是苍翠的。
说起来,这树的名字实在有趣。叫它鸭掌木,大概是因为叶子像鸭子的脚蹼;又叫它鹅掌柴,大约是因为形状又像鹅的脚掌。名字虽俗,却贴切得很。你看那叶子,一片大叶分成七八片小叶,从中心向四周散开,不就是一只只摊开的掌么?
闲暇之余,我喜欢到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它们。这些年,它们不开花,不结果,只是绿着,用一种极朴素的方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就是这份朴素,却能让我感动。
你看,它那如掌状张开的叶片,每一片都厚实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叶面上便有了细细碎碎的光斑;到了黄昏,天色暗下来,它们的影子落在墙上,婆娑着,摇曳着,又添了几分温柔的意思。
最让我喜欢的,是这些叶子聚拢的样子。七八片小叶子朝着中心微微收拢,一簇挨着一簇,一枝连着一枝,密密匝匝的,像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风来了,它们一起摇;雨来了,它们一起承。谁也不离开谁,谁也不疏远谁。我有时候想,家和万事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罢。
这树的性子也好。不挑剔,给点阳光就灿烂,没有阳光也不抱怨。放在院子里,它长得好;搬到廊下,它也绿得精神。偶尔忙起来,忘了给它浇水,过去一看,叶子还是那样精神抖擞的,不见一点萎靡的样子。只是冬天下雪的时候,得搬进屋里。
记得有一年夜里突然下雪,所有的花草都来不及搬进屋子里,待到雪化时,那几盆高大又茂盛的鸭掌木枝叶全都被冻熟了,我心疼不已,赶紧把那些被冻坏的枝叶全部剪掉,幸好,靠近根部的茎杆还是好的。直到开春,光秃秃的茎杆上又冒了出许多新的芽孢,我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到了夏天,它们逐渐的枝繁叶茂起来。看着那油光锃亮地叶片,似乎连空气都清净了些。
它们就那么安静地生长着,让人觉着踏实。有时候心里烦了,出来看看它们,看那满眼的绿意,看那一片片舒展开的叶子,心里的烦躁便慢慢消解了。它们好像有一种力量,一种安安静静的力量,不声张,不喧哗,却能让人沉下来,慢下来。
我想,人这一辈子,能像这鸭掌木一样,其实就很好了。不必争奇斗艳,不必出人头地,只要扎扎实实地活着,耐得住平淡,经得起风雨,守着一方天地,绿着自己的绿,便已经是圆满。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的鸭掌木还是那样绿着,我也就这样一日日地看着,心里便觉得,这寻常岁月,其实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