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9月2日 于北京
乐乐7岁了,在北京所谓的“富人区”顺义区上国际学校。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自己儿子是怎么走上了国际路线,这条路径充满着“误打误撞”和“顺其自然”。绝非是“有意而为之”。
*我在西城区出生并长大,city walk是童年放学后和周末最平常不过的事。1999年白塔寺旁边的窄胡同还不网红,没人会留意通体红色的墙多么特殊,那条胡同也只不过是通往其他胡同的一条捷径,我甚至想不出它到底具体叫什么胡同。至于我的出生地——“能仁胡同20号”, 2024年的我在百度,小红书,抖音上各种搜索,却怎么都找不到一张像样的照片,虽知道时代变迁,但这条小胡同和他周围的一切真的就是完全“消失了” ,我才感叹“北京人的北京快不见了” 。
能仁胡同像五线谱上的还原符号,一端通向政协礼堂门口的大马路,一头通向我的小学“兵马司小学”。中间是我和邻居们,还有我那不常联系的爷爷奶奶的家。9岁10岁那年,我从兵马司小学的教室窗户往外望白塔,盼着下课铃赶紧响。然后我就会光荣的走上操场的讲台做领操员,我一点也不惧怕在全学校六个年级的24个班面前展示自己。除了带领大家做操,我们几个小学生还和体育老师组成了广播体操小组,每天创新新的动作,甚至自己编出了一套少儿广播体操,后来这套操被全中国采用,叫《雏鹰起飞》。34岁的我坐在电脑前,至今还依旧可以完整的梳理出每一个动作。这又怎么不算是童年的高光时刻呢?
7岁到17岁,走路、骑车、坐车,无数次经过白塔下面,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我会特意带自己的孩子来白塔寺打卡,我那么熟悉,却又支支吾吾讲不出白塔寺到底是干嘛的。
*想起来写“能仁胡同”是因为两天前去朋友家做客,从而勾起的回忆。朋友家小孩要在南锣附近的黑芝麻胡同小学上一年级,我带着乐乐去串门儿,临走在胡同里一家挂着霓虹“串”字的平房里吃了烧烤,这小平房的隔壁,就是大名鼎鼎的大跃啤酒。我想念邻里“晚上吃什么?”的互相问候,甚至想念胡同里那些肮脏狭小,满地充斥着难以描述驼色物体的茅房……
胡同里面分南北房,北房顾名思义朝北,阴面房,我们家就是阴面房之一,被夹在正中间。对面南房有四户,我们这边儿有四户,胡同最尾巴围绕着一颗枣树,还有一户,所以算个数学,能仁胡同20号里面有九户人家。
“老师”家是一进院门的第一户。让我们在文章里暂且都给大家取上代号,虽然说怀念这“胡同感情”,但终归20年过去了,姓什名谁也早已忘记。我妈说我经常去老师家蹭吃蹭喝,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他俩没有孩子,还是青年,女的是四川人,在学校里面教地理,男的在西城区教育局上班。上班后有了孩子的我,现在可知道“教育局”三个字的重量。在他们家的右手边小台阶上,也就是正对我家厨房的那里,是一间长期以来空着的房间,有个没结婚的大龄女青年,偶尔带男人回来打扫卫生,每次也就呆上两天,和大家都不熟络。真希望那时候的我不是一个只会蹲在地上和土鳖斗殴的缺心眼儿,要么此刻我的文章就会更加有意思。
除了这两户,其他户都以家庭为单位。我们的左侧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妈妈在西单一个药房工作,他们的儿子在西城区丰盛中学上学,也就是白塔的正对面,想必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学校附近在20年后会变成北京的一个景点吧。我们的右侧住着我表妹一家,是的,他爸是我的二叔,一个非常有脾气的北京男人,会因为路人偷院子里的枣而破口大骂,他媳妇会偷偷抢我妈早就支好的地盘晾被子。嗨,不是所有的家人都被称为家人。我们正对面的房子是民政部门分给男主人的,他娶了一个东北的二房媳妇,带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男主人白白胖胖,女主人时髦漂亮,但他们天天吵架,而这个童年的小哥哥也不怎么出现,一直在东北读书,所以我从来对院子里的小孩没有太多印象。
每一条胡同里都会有一间最大最豪华的房子,我们院的“土豪”是李奶奶。李奶奶跟老头的姓氏,裹着小脚。她老头是我出生的那年走的。老头走之前患有老年痴呆,经常在院子里闹笑话。听我妈说,有一天奶奶回家正好碰上她老头在卖彩电。彩电冰箱这些高级货,李奶奶家都有,是她在通州卷烟厂工作的孙子拿回家的。李老头觉得电视占地方,便叫了卖废品的人来家,企图用几块钱就卖掉家里的彩电。李奶奶和她的小儿子小萍和我们家互动挺多,李奶奶是不定期的把自家石榴树结的石榴投喂给我们,小萍叔叔则是让我品味到了人生第一口啤酒。小萍叔叔作为北京人,实属有点太高了,听说一米九的他曾经把我举过头顶,我哇的一下哭了,并没有很给面子。
小萍叔叔家隔壁,就是全胡同公共洗漱的地方,那里有冬天会结冰的水管子,和不忍直视的茅厕。在水池左边有一颗大枣树,枣树从居民家的房顶上破顶而出,成为院子里每年10月份的活动主题。这颗枣树下住着不太机灵的一家人。他家姑娘叫张娜,比我大点,脑子不太灵光,学习也不好,样子也看着傻憨憨的。但她对我不错,经常邀请我去他家唱卡拉OK。他爸爸很矮,像患有侏儒症的大人,以至于我长大回想到他们,以为他是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我可太不礼貌了。张娜妈妈也不太灵光。不过那个时候,哪个院儿不有个“缺心眼儿”,如果大街上都是像你我一样的正常人,世界得多无趣 。每到10月份,全胡同的人都会爬上他家房顶,踩着瓦片帮忙打枣,细长的冬枣超级甜,我们家洗衣服的大红盆能接上大半盆。
*我离开胡同的生活已经将近20年了。老公说我这篇文章,充满着炫耀和显摆,炫耀着我是北京人,炫耀着我的小学生活,炫耀我离白塔的距离。但就像潮汕的人迷恋祠堂,东北的孩子们迷恋早市一样的,每个人对出生地都充满着美好的滤镜。对于每一个北京人来说,不管她在美国尔湾生了孩子,还是搬到朝阳通州新城区住着公寓,“白塔寺”“南锣”这几个字,那一条条灰色的胡同,那一句句“您吃了吗” 才是心之所向,才造就了我们是谁“who we are”。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发布写作。从前不敢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文字里略带有矫情。可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道“寂静的墙和寂静的我之间,野花膨胀着花蕾,不尽的路途在不尽的墙间延展,有很多事要慢慢对它谈,随手记下谓之写作。”
我随手记下,希望看到的你们多给我一些鼓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