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曾经就是一个职场愣头青,骂过皇帝、得罪同僚、被同事排挤。
可在46岁那年,他突然开窍了,天可怜,中国大地多一个职场精英,半个圣人。
1840年,北京。
一个29岁的湖南青年走进翰林院,踌躇满志。
他是同进士出身,被道光帝破格录入翰林院庶吉士,这是清朝开国以来少有的殊荣。
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国藩,取“国之屏藩”之意。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不对劲。
就是京城里到处都人才。他算老几?
那些同僚们,个个学问深厚、谈吐不凡,和他老家那些读书人完全不一样。
他给家里写信说:“京师为人文渊薮,不求则无之,愈求则愈出。”
意思是,京城这地方,你不去找高人也就罢了,越找越多。
于是,他开始自卑了,极度自卑的那种。
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毛病——心浮气躁、待人傲慢、动不动就发脾气,还贪恋女色。
刚到京城那会儿,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吃喝玩乐,下棋听戏,甚至跑到街口去看行刑。
30岁那年,他做了一个决定:学做圣人。
可谁能想到,这个立志做圣人的人,接下来十几年把自己活成了官场上的“万人嫌”——骂皇帝、得罪同僚、被地方官集体排挤,最后被赶回老家。
这个人叫曾国藩。
他是怎么从一个“愣头青”,变成后世推崇的“古今完人”的?
01
在“愣头青”时代,他得罪了所有人。
咸丰皇帝刚上台那年,下诏让百官提意见。
愣头青曾国藩激动了,哈哈,老爷我终于有机会了!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道奏折,叫《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
翻译过来就是:“皇上,我给你指出你性格当中有三个致命的缺点。”
大愣头青!
这还不算完。
他又给皇帝上了一道折子,说满朝文武没有人才,所有的高级大臣都不对皇帝负责,没人指出朝政存在哪些严重的问题。
结果呢?
皇帝虽然表面上夸了他几句,心里老大不高兴。
朝中那些大臣更是恨得牙痒痒——你曾国藩什么意思?
就你是忠臣,我们都是奸臣?我们诅咒你全家都是奸臣!
得罪完领导、得罪同僚,他回湖南办团练,还没有忘掉又把地方官全得罪了。
咸丰三年,他跑到长沙,绕过地方官员,直接成立了一个“审案局”。
四个月时间,把湖南的治安搞得井井有条。
可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地方官们气疯了:你四个月办的事,比我们十几年干的成绩还多?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你这么踩我们往上爬,合适吗?
在中国官场不带这玩的。
于是,湖南所有官员抱团欺负他。
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湘军创建处处受阻。
后来好不容易把湘军拉起来,开到江西打仗,江西的官员也抱团排挤他。
从咸丰上台到咸丰七年,曾国藩在官场上是“中央到地方,人人喊打”。与过街老鼠地位一样一样的。
02
咸丰七年,他父亲去世了。
按规矩,他得回家守孝三年。可咸丰皇帝干脆顺水推舟——不用回来了,在家待着吧。
他被罢免了兵权。
那一年,曾国藩46岁。失眠症发作,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精神上痛苦至极。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遍一遍地读书。
有个叫曹静初的中医来给他看病,把完脉说了一句:“岐黄之术可医身病,黄老可医心病。”
意思就是,你的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吃中药没用,得读《道德经》。第一次听说看病要读道德经的,关键是曾国藩还真信了。
他开始读《道德经》。
读着读着,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排挤他?湘军体制不合规矩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的性格。
他从青年时代就要学做圣人,处处严格要求自己,也确实忠心耿耿。可问题是,他把自己当圣人,自然看别人都是小人。
和人相处,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道德优越感。
办事手段也简单粗暴,动不动就“我是副部级,我命令你某年某月把东西给我,不给就参你一本”。
这种作风,和官场的潜规则完全格格不入。结果更重要的是人家不买账。
他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自我总结:“自从丁巳、戊午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与四十岁前迥不相同。”
翻译成白话:我以前太刚了,总觉得自己对、别人错。现在才明白,自己啥也不是,凡事都能看出别人有几分道理。
这一年,他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格式化”。他圣洁起来就换了一个人。
03
咸丰八年,他再次出山。他像换了一个人
再战!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当年那个曾国藩吗?
以前见到人爱答不理,现在见谁都主动打招呼,客客气气请教问题,请对方多提意见。
以前处理事情简单粗暴,现在每到一个地方,先拜访当地官员;每收到一封信,必定回复。
以前觉得自己道德高尚、谁都不如自己,现在逢人就夸别人有本事。
一句话:和气了、谦虚了、周到了。
这种变化立竿见影。各级官员纷纷给他提供资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湘军如鱼得水,很快平定太平天国。
他自己后来总结这段转变,说:要想办成事,就要适度地妥协和退让。但他也特别注意把握分寸,终其一生,守住了一条底线——内心很多原则从来没有动摇过,只是做事的方法变了。
这叫“外圆内方”。
04
举个例子,经济上他学会了给人送钱。
在清朝官场,办事需要打点,这是潜规则。
他也送,但不把任何一文公款用于个人消费。他骨子里是个清官,但外表学会了“浊”。
曾国藩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30岁以后,“以做官发财为耻,以官宦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可耻”。他自己解释了,什么是“外圆内方”?
1849年,他已经做到二品大员,仍然坚持“除廉俸外不取一钱”。
可同时,他给下属送钱送礼,从不吝啬。
他在日记里写,没有一天不社交的,谁家有急事,他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于是在北京的老乡圈里,他的名望越来越高,最后大家推举他为湖南京官代表。
张宏杰评价说,现在流行的“利他就是利己”,曾国藩200年前就悟到了。
再比如,他对下属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动不动摆谱,后来改为动不动就推心置腹。
他说:“驭将之道,最贵推诚。”
带兵打仗,不玩权术压制,而是真心对人好。
结果呢?
湘军上下紧密团结,被称为“湘系文武错落半天下”:文武百官,有一半是从曾国藩门下出去的。
05
曾国藩这种转变,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律。
29岁那年,他立下“学做圣人”的志向。从那时候起,他给自己定了12条日课,每天坚持:
静坐一小时;
读书不二,一本没读完不换下一本;
每天写日记,用圣贤的标准反思前一天的行为;
夜不出门;他每天写日记,写了整整30年。
晚年带兵打仗,白天打仗,晚上还在灯下读书写日记。
有一次他在日记里痛骂自己好色,原因是去朋友家看到人家的小妾长得漂亮,多看了几眼。他骂自己“直不是人,耻心丧尽”。
有一次他和同乡打架,回家后越想越后悔,写日记公开道歉。
这种自我批判,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真的把自己往死里逼。
他教育儿子说,士人读书的精髓不仅在于有志气和见识,还要有恒心。交朋友要谨慎,要找能够指正自己缺点的诤友。
这些道理,他自己先做到了。
06
曾国藩还有一个标签——笨。
他考秀才考了七次才中。
但每一次失败,他都总结经验。
他把模范试卷拿出来反复对比,逐字逐句琢磨,终于悟出了写文章的门道。
他说自己打仗也笨——湘军的战术是“结硬寨,打呆仗”。
每天行军三十里,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防御工事。
到了地方,先挖沟筑墙,把自己包成铁桶,再慢慢耗敌人。
这种打法,看起来很笨,但最后耗死了太平军。
他总结:“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
放到人际关系上,他也是笨办法。
和人相处,不玩心眼,不耍小聪明。
他信的是一条:真诚待人,推己及人。
他在家信里教育弟弟们,在交朋友方面更应该谨慎,“不能追求互相标榜虚名,而是要寻找能够指正自己缺点的诤友”。
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京城那帮大佬——唐鉴、倭仁,都是他的诤友。唐鉴建议他精读《朱子全书》,倭仁让他记日记自省。他听得进去,照做不误。
07
1866年,55岁的曾国藩筹建江南制造总局,开启洋务运动。
1871年,61岁的他提出在美国设立“中国留学生事务所”,派出了中国第一批留学生。
他61岁去世。死前还在操心国家大事。
他一生写下1500封家书,把修身齐家的道理教给子孙。据说曾家十代出了200个人才,覆盖数学家、艺术家、教育家,没有出过一个败家子。
这大概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宝贵的东西——不只是打了胜仗,建了工厂,而是教出了一代人,又教出了一代人。
……
从“愣头青”到“完人”,曾国藩只做对了一件事:他学会了变,又守住了不变。
变的,是处事的方式、待人的态度、说话的技巧。
不变的,是内心的操守、做人的底线、对自己的要求。
张宏杰研究曾国藩二十多年,得出的结论是:曾国藩是真正后天历练成的处世高手。他知世俗而不圆滑,通人情却不功利。
他46岁那年读《道德经》,读出了一句话: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刚柔并济,外圆内方,才是长久之道。
这句话,放到如今职场,依然管用。
是否?